你观察这条人鱼长大的嘴,像要仰天大笑,又像要拼命尖叫。
你重新向她解释道:“现在你的身体,由我调剂的生命原液和生物导电线路构成,骨架是我用碎裂了一些物质的分子,重新组合的材料。”
“我……理解不了。”她半张脸发僵,张着嘴似笑非笑地看着你。
“脑子转不过来也正常。你在人间活得太久,世界观给挤得狭隘了。”你回答。
“我跟你一样,第一次经历意识脱离□□。”
她双手握拳语气急促,表情便秘道:“那我们俩现在是什么东西!”
“冷静点,你说起话来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条人鱼深呼吸,抹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扯着自己的头发,是拼命在让自己冷静思考了。
深思几秒后你决定,还是得尝试跟始作俑者解释好这一切,后面你还有事需要她帮忙。
“好吧人鱼小姐,我言简意赅长话短说。”你接过她手上的人鱼残肢体,重新放回桶里。
“我是世界的神,如果你理解不了我视角下这个字涵义,也可以把我视作能这个世界的设计者。”你尽力微笑,力图表达友善。
她倒是表情不屑,强颜欢笑,眼球移动上上下下打量你凌乱的发型、黑色的袍子、沾血的手指……
“哈哈….呵呵…但是你长得更像鬼卒或者疯子,作为神,背后也没有杏状的光圈闪闪发光,或者说实话看起来更像…..”这条人鱼咽了咽喉咙,“在用夸张同暗喻手法,在这种窘境中强行圆场的神经病。”
你向自己承认,你现在有一种想逃离这条人鱼的冲动。
“咳咳,这不是夸张或者比喻手法!”你把敲碎你头骨的撬棍从地上捻起,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要不要通过再死一次,来认清你遇上了你世界观之外的事实?”
这条人鱼像是一下清醒过来一般,一把夺过你手上的撬棍,扔进了那个装满肉块的桶里。
“摈弃一些僵死的固化思维,试着去接受一些认知外的事嘛。”你笑道。“我们握个手?”你自顾自的牵着她的手掌上下晃动,然后解释了起来。
“你在两小时前无缘无故上岸砸开了我半边头骨,我临死前想保全这副□□,结果阴差阳错把你身体辟了个稀碎。”
现在你重重叹了一口气,“同我那具身体一样,现在你的那副原装的血肉之躯,已经彻底不能用了,但是我调配了一些营养丰富的生命原液,把你的大脑作为单独器官,作为接受意识的个体供养了起来,所以你还‘活着’,和世界产生关联。”
你看她的眼神,你想,你现在肯定像个疯子。
“如果我强行接受你说的话,那么你应该是一个超认知外很厉害的存在,但是你……是怎么被我,就这样敲死掉的?”她像若有所思问道。
你嘴一歪,“我不会死,咱俩灵魂性质不一样。我是宇宙意识,生死这种东西对我来说不存在。我是神,你脚下世界的现实包括你我身体的一部分,由我参与设计组建的。”
你直勾勾盯着这条人鱼的脸,她锁着眉,垮着脸,像是对现实的理解耕耘过度。
讲真你现在心里根本没底,你还没跟人鱼这种新生物种接触过,根本不知道这个物种的大脑的发达程度……
以及这具身体的结实程度,你有点担心她,是否会因为脑容量过载然后突然死掉。
“你算是什么造物主一类的存在对吧?”她扶着额托着下巴问,“我这是误闯进了现实之外的世界是吗?”
“造物主……算不上,不过你能通过这种牵强的想象,接受眼下的现实,这么理解我也没意见。”你捏着下巴思忖道。
“好的,神,你要逮捕我吗?”她站了起来,一脸诡异的笑,靠近你身边。
“我干这种事干啥?”你笑了,是尬笑。
跟人间生物说话,就是用同一种语言也难以有效沟通。
是因为现在意识连接的肉身是伪劣产物?增大了生物交流阻力?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她一个甩深绕过你,直径走向海洋。
“唉唉,等等!你想就这样离开,然后把这一切当做噩梦忘了?”你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清楚就好啦。”她回答道。
“不抓我就让我走,大难不死,后生坦途。神神神,你已经说的很透彻了,你是神,对这个世界的现状负有责任,我只需要对付社会的压力就行了。”这条人鱼语气急促地说道。
“那个,刚才对不起啊,多加保重!”
她抽回被你拽住的胳膊,整个表情心烦意乱。
“哈?”
难道人鱼的记忆和思维神经通路,设计就是得比较简单,还是说你自己塑造的□□质量较为低劣,容易产生智力和理解能力不佳的个体。
你赶忙站起拦在她的身前。
“等等啊!”
“我抱着开放的心态接受我死过的奇遇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我后半辈子不会再来这种地方,也不会说出去我遇见神这种事的,你放我走是优择。”
她十指交叉,局促地放在胸前,对你微笑道。
你们目光对视,荒谬感萦绕在彼此心间。
这人鱼疯狂的只言片语间透露着,她真的很难理解你的身份和现状。
她已经自顾自判定,你是有精神分裂的癔症患者,或者认为自己是因为在这片垃圾成山和恶臭的地方呆了太久,吸入大量有害气体后,产生了不切实际的神经性幻觉。
毕竟你确实刚在垃圾山边,躺着吹了大概十四个日夜的海风,形象确实是不修边幅了点。
嗯,就是完全没把你对目前真实情况的介绍,听进一句话理解半分事。
“你走不了的,你现在的身体脆的很,我还得找个时间给你改改,这具躯壳像个纸壳,里泡发着你的脑子。”你抬手横截在她面前。
你决定如她所想,使用比喻,跟弱智说话一样,你没有办法了。
目前只能使用这种离谱且有歧义,但易懂的比喻,来形容她身体的复杂的状态。
你得留住这条人鱼帮忙,尽管她在用余光拼命跟大海打招呼。
你指着澄碧的大海,望向天边遥远的粉黛的天际线严肃道:“别说往海洋的波谷和浪峰中穿越,就是你再往海内游上二十米,一个涛伏将你托起然后抛下的力度,就足够让你变成一片浮在海水上冒着气泡和静电的烂泥。”
“啥!”
她一脸惊慌的看着你,嘴跨到咧出了半截牙。
“你想干嘛啊神!我已经在折磨和挣扎中度过前半生了,死后连神都要找我麻烦吗!”
“杀人偿命。”你竖起食指坚定着眼神。
“你没弄死我一次?算我不好,不过现状应该是我们俩两清了对吧。”她指着装满尸身碎肉的桶,又指着你的那具头破血流的尸体。
“我又不要你的命偿。”
“那我资源不足哈!我能赔你啥你说?”
夕阳在你们的对话中挨上了地平线,在这位人鱼的眼中,海面波光粼粼,自由随着金碧辉煌的世界向远处绵延。
“先告诉一下我你的名字吧,你叫什么?”你问道。
“乌莉希丝。”
“乌莉希丝小姐,我再次介绍一次,我叫潘杰希尔,叫我潘杰就行,不用叫我神。”你把她拉过一旁,让她的视线别这么紧盯着你身后的大海。
“你把我往来人间和神域血肉之躯敲了个血淋淋。目前,这个身体状态的我,没法回去神域,所以你得帮我点忙,我需要一具符合人间神域通用的新躯体。”
乌莉希丝盯着你的眼睛,略带悲伤和人情味的语调对你说道:“我太年轻了,现在还不行,还得再等个六七年,我才会考虑结婚生育的事情,你还是去投胎到别人家作新生儿吧。”
“……”
你直勾勾看着乌莉希丝,豁然舒展紧锁的眉头。
这可能太过于凌驾于真实世界之上了,人间生物对这个世界逻辑的理解,有时超然于现实。
想象力比针眼小比宇宙大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