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内,婧和宫。 女子坐在梳妆镜前,锦衣秀袍,面色如黛,眼眸闪着明艳的光,美丽动人。 她看向铜镜中的自己,白皙的脸颊微红。 “我今天好看吗?” 宫女为她插上花簪,诚意满满:“好看!公主今日美极了!” “好了,别戴那么多花。”安阅知勾了勾唇,把头上的两个簪子取下,以前在白安阁的时候没有注意过形象,怎么方便怎么来,现在要见师兄们了,乍一打扮,有些不好意思。 门外传来催促的声音:“公主,差不多该动身了。” 宫女应道:“这就来!” 安阅知笑了笑,既兴奋又期待。 她已许久未见过师兄们了,昨日得知父皇邀请了法师进宫祈福,有继任国师之位的可能,顿时有些坐不住。 如果那是真的,岂不是代表师兄要留在京城跟她作伴了?更重要的是,她一直都对之前的国师抱有敌意,原因无他,她不信任对方炼制的药丸。 这世上哪有什么长生药丸,可聪睿如父皇也被李眷一颗小小的药丸牢牢牵制,骗去信任。国师一死,父皇震怒,她却暗喜。 倘若是白安阁的师兄继任国师之位,肯定不会再炼制奇奇怪怪的药丸给父皇了! 祈福仪式位于金銮殿前。景帝身着明黄龙袍立于最中间,两侧分别是皇后和敬妃,身后及白玉石楼梯下两侧乃大远满朝文武百官。如此郑重,皇帝对法师可谓相当重视了。 安阅知在两侧的队伍里,伸长了脖子,很快见到一行三人的人影。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长袍,为首的女子微微阖眼,一手手指并拢与胸前,一手置于腹前,手中正托着一个铁青色的法宝。 另外二人皆是男子,各执一旗,法阵置于黄底的旗面,随风招摇。 安阅知皱了皱眉,怎么是…… 她心情十分复杂,惊讶于千花门的出现,失望于没见到想见的人。
三人缓缓停在楼梯下,身侧的两人开始挥舞旗帜……
庄重肃穆的场面,没有人敢大口呼吸。 冷眼看着千花门的人在皇城最中央祈愿做法,安阅知从未觉得时间如此之漫长。 最终,魁梧的青衣男子朝天撒下一坡“玄土”,大喊:“佑我大远,昌盛繁荣!无灾无病,妖魔退!” 另一人也道:“妖魔退!” 最后,中间的女子举起手中的物什,那是一个破旧铃铛,成色很差,似乎已有上百年的历史。女子纤细的手腕微微一震,叮铃铃—— 与外观截然不同,清脆无比的铃音。 脑中猛地清醒几分,周身的倦意如潮水般褪去。 所有人都因铃声一振。 皇帝更是喜出望外,仪式一经结束就要邀人入殿内详谈。 为首的女子却神色淡淡,不卑不亢,道:“恕臣女得罪,还请殿下稍安勿躁,听闻太后有恙,不宜走动,故而缺席。且等吾辈单独求见太后,为她消灾除疾。” 父皇被拒绝了也不恼,对方往日里沉稳的脸色尽数褪去,对眼前的法师们十分宽容,大方挥手允了。 众人接连散去,安阅知却有些焦灼。那铃音确实能洗涤浑浊的思想,没有一丝一毫的坏处。 可不知为何,那道铃声一直在她的脑海中回响,总感觉不安。保不准不出几日,新国师就要上任了…… * 众人在看到那只小巧的绣花鞋时,脸色都十分难看。 咸菜缸的口子是巨大的,偏瘦的成年人亦可以挤进去,更何况是小孩子。这很难不让人联想什么。 杜宁顿时觉得没有一丝胃口,“这到底是腌咸菜还是腌人?” 游影将那个鞋子甩到地上,寻了一块破布给自己的剑擦了擦。 “马大人,现在您该好好查一下这周家与国师的关系了。” 马一伦原本就黑的脸此刻更是黑了几分。 游影往回走,附身去看那口水井,倒映出天空还有他自己的模样。 游影朝身后喊了声:“我再进去看一眼,不用管我。” 杜宁两三下跑上来,“游哥,我跟你一起。” 那边,马一伦朝天吹了一声口哨,几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毕恭毕敬地行礼。 “总察使!” “查一下周家人口多少,家中是否有孩童,精确到年龄和身形。还有,咸菜原料的来源。顺带……国师府的出入账也一并调查了。” 几个手下纷纷应答,转眼又消失了。 马一伦与何君时敲开所有装有咸菜的缸子仔细查看,一面祈祷不要再找出些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一面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如果真的如他所想……那接下来的日子可有的忙了。 游影顺着绳子下到井里,悬在半空中。洞口的角度十分微妙,正好处于视野盲区,加之井里漆黑一片,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个地方藏了一个奇妙的通道。 游影身手极好,曲腿使劲,轻松跃进入口。杜宁紧随其后,不过他略为笨重些,好在是练家子,这样一个动作对他来说不算难。 “嘶,好滑。”杜宁把火折子靠近墙壁,来的时候只顾着看脚下,才看见四周的墙壁长满了青苔。 “游哥,我想起一些大山里要祭祀童男童女的故事,你说这国师会不会也在搞人祭?” “一任国师在京城搞人祭,他不要命了?” “他本来就死了呀。” “……” 他们一路向下,很快又来到了空旷的阵法与火炉处。 这炉倒是挺大,能容纳一个人。 游影站了进去。 杜宁心惊肉跳的,“游哥,你干什么,这东西怕有古怪,你别轻易尝试啊。” 游影一言不发地出来了,下一刻,阴凉的风吹在他的身上,缠缠绵绵,像把他全身细致地抚摸了一遍。 奇怪了,这地方到底哪来这么多风啊? 游影看向杜宁,对方立刻会意,双指并拢于眼侧,这是最为基础的瞳术,可让生人的眼睛暂通阴阳,观妖气怨力,一切异常的灵力波动。 杜宁转了一圈,撤回了法术,奇怪道:“游哥,什么都没有。” 游影沉默,他方才用精神力扫了一遍,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可这正是奇怪之处。 呜—— 风刮过,好像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什么东西,还不快快现身!”杜宁手握住身后的剑柄,作出了备战姿态。可惜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走吧,先回地上去。”游影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可是,我们就放任这个东西不管吗?” “怎么管,我们又看不到它,也打不到它。它既然没害我们,那就不管了呗。” “哦,那好吧。”杜宁点点头,他理解游影的想法。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对他们并没有恶意。杜宁猜测,可能是被困在这里的幽魂,也许哪天它愿意了,就能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呢? “是不是晌午了,我有些饿了。” 他们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走到一半,那股风又吹过游影的发间。好像很是亲昵的,温柔地抚摸着他的侧脸,并在他的腰身处打转。 虽说是一阵风,可那玩味的意图如此明显,游影觉得自己被浑身上下摸了个遍! 他猛地回头。 “呵呵。”一道极其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游影倏地转身,看向杜宁,对方一步步往上走,什么也没有听到。 “啧。”对方捉摸不透,还不现形,游影也拿它没有办法,只能愤愤骂一句:“装神弄鬼。” 风轻轻抚过他的唇瓣,好像要坐实了游影的话。 好在走到阳光处,那阵风就消失不见了。 刚走出去,就发现何君时正在等着他们。 “那位马大人呢?” “他着急去处理新的线索,先走了。” 杜宁拍了拍跟日晷那般准时肚子,笑道:“好了,一大早起来忙活,饿死了,该吃饭了吧!” 不知怎的,何君时有些舍不得马一伦。不为别的,只为昨天晚上马大人为他缓解了荷包的负担……算了,总不能老是依靠别人。 游影还在一本正经地附和:“今日该换一家餐馆,我看东边那家就挺不错……” 何君时嘴角抽搐,“各位可曾考虑过银子的问题……” 可惜,两人已经就京城里哪家餐馆看起来好吃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没有人搭理他…… 何君时忍无可忍,气沉丹田,“安静!” 杜宁呆若木鸡,愣愣地转身看向何君时,就连游影也有些微愣,看起来有些吃惊。 只见对方斩钉截铁:“今天吃馒头。” “不——”杜宁长啸一声,差点哭出声来。 游影耸耸肩,何君时管钱比他们俩要靠谱些,他说什么自然是什么。 两个人拖着哭唧唧的杜宁来到包子铺前,正欲开口,突然一个轻装少年站在他们面前,仔细打量三人。 拿着剑的青衣男子,呃,白衣,差不多?身材颀长,长相俊美的黑衣公子,这倒是符合。还有……人高马大,看起来能吃一整头牛的大壮汉,这准没错了!
他毫不掩饰的目光引起了何君时的注意,正欲问其来意,对方恰好笑着说: “公子们,婧和公主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