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她教过多少人简七式,还真不记得了,因为有时,看见路边的狗被人欺负了,她都想教它两招。
一盏茶的功夫后,磨磨蹭蹭的比武大会终于开始了,简蓝悦简单排兵布了下阵,正想观看时,李端仪便来了。
李端仪在一众“拜见永乐公主”的嗓音中,怒气冲冲走到简蓝悦面前,然后道了声“免礼”,便拉着简蓝悦大步离开了训练场。
简蓝悦屋里,李端仪大口饮完一杯凉茶,愤怒放下瓷杯:“陆妃太过分了!”
简蓝悦不明所以,转头去看一边的桃茵。
桃茵开口解释道:“今早公主去诚心殿找陛下,陆妃在半道上堵住公主,以陛下妃嫔身份斥责了公主一番。”
“为何?”简蓝悦一头雾水。
桃茵继续说:“陆妃说女子不得干政,公主整日待在陛下身边帮着处理政务成何体统。”
李端仪怒气冲冲把话接过去:“成何体统?本公主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便跟在我爹娘身边学习治国之策,就凭她使手段生下的儿子,也想越过我,得到储君之位!况且——”
陆妃当年,因她与敬德皇后的长相有几分相似,才被陆家送进了宫。
然而,敬德刚封后的三年里,景帝与她相敬如宾,根本不是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
尽管在别人眼里,景帝日夜留宿共宸殿,两人却从未同榻而眠过。
敬德与景帝同闻青辞的父母从小一同长大,敬德自小便心悦于景帝,可偏偏景帝与闻父两兄弟自小便心悦于闻母。
敬德虽然羡慕闻母得到了景帝的青睐,可并未因此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后来景帝得知闻父闻母心意相通,便不再纠缠,成全了两人。
大周朝的建立,敬德虽为女子,一路对景帝的扶持功不可没,而景帝自小也知敬德心悦他,索性在立后一事上,成了她的愿。
婚后,大周内外依然动荡不安,景帝多次御驾亲征,朝内的事务全交由了敬德一人处理。
夫妻二人虽聚少离多,书信往来却日渐频繁,一来二去,情愫悄然扎根发芽,一发不可收拾。
承德七年年末,李端仪出生了。景帝对敬德为他诞下的第一个孩子喜爱得不得了,就连上朝也要将女儿带在身边。有时家国大事处理完,景帝还会留下家有孩儿——尤其是女儿的大臣们,聊一聊养女心得。
主要是,当时景帝的两位好兄弟——简绍和闻父家里都只有一位臭小子,初为人父的他没办法只好向其他大臣取下经。
只是后来,意外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承德十六年,敬德与闻母两姐妹又先后怀上孩子。闻母随闻父驻守北境,闻青辞留在宫中由景帝和敬德照顾。
待闻父被北敌包围困于雪山的消息传回长安,景帝与敬德商量后,将朝中事务交给妻子,便御驾亲征救闻父去了。
然而,景帝还是去晚了。
为不让即将临盆的妻子担心,景帝让人封锁了对外闻父战死、闻母难产而死的消息。
越不想让人知道的事,越容易让人知道。
就在景帝凯旋的前一晚,当时入宫十四年还是嫔位的陆妃听闻英国公夫妇死于北境的风声,故意透露给了敬德。
敬德听闻消息,处理完政务回共宸殿的路上,雪天路滑,不慎摔了一跤,当晚便和腹中的胎儿一起走了。
景帝带着闻青咛从北境回来,一路上还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跟敬德和闻青辞说起闻家的事,结果回来看到的便是满宫飘飞的白幡和李端仪、闻青辞二人哭肿的眼。
好友相继而去,爱妻和他数着日子快要见到的孩儿也去了,景帝犹如被五雷轰顶了一般,人傻了似的。
敬德睡在棺材里留宫几日,景帝便在她身边睡了几日。
后来,敬德入了皇陵,景帝白日上朝听文武百官劝他立新后,夜里便一人坐在诚心殿借酒消愁,思妻念友。
酒喝多了总会坏事。
景帝在诚心殿喝完了酒,发觉屋里闷得慌,便独自出门赏雪散步了。
就在他踉跄不知走了多久时,那神似敬德的陆嫔出现在了路中间,似等他许久了。
第二日,陪在李端仪和闻青辞身边的蔺公公带着两个孩子满皇宫的寻人,最后在陆嫔的宫里看到了面色铁青的景帝。
敬德去世半月后,景帝宠幸陆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宫里。
而陆嫔也不知怎么躲过景帝派去的避子汤,半月后被太医诊断出怀上了龙嗣。
景帝后宫佳丽三千,满朝文武都知道这十几年里,他只宠幸了敬德一人,眼下陆嫔好不容易得了恩宠,朝上自然有人提议将她立为新后。
不过,景帝在朝中发了大火,差点要凭空捏造出诛那人九族的罪证。
十月后,陆嫔诞下皇子,景帝被文武百官逼得没办法,封她为陆妃。
李端仪听闻后,因这事与景帝生疏了十五年,直到这次从江泽郡回来,她才意识到景帝一直没有立储的良苦用心。
敬德那胎死腹中的孩儿本应是景帝的第一个儿子,大周朝的太子。天意弄人,景帝在被陆妃算计后,就从整日的借酒消愁中清醒了过来,接着暗自一步又一步地为李端仪坐上龙椅铺路。
在外人看来,就算景帝迟迟不立太子,到最后也会传位给他现在唯一的儿子大皇子,因此存有异心的亲王只会把剑刃指向大皇子,伤不到他与敬德的女儿。
一时之间听完这些,简蓝悦怔怔地望着李端仪,片刻眨了眨眼,心疼问:“陆妃害你母亲的事,你何时知晓的?”
“我娘入皇陵的那日。”李端仪红了眼眶,恨意在其中波涛似的打转,“我偷听到了陆妃对陆祭酒说的话。”
简蓝悦又愣住了。
以前,陆信羽总想带她进宫见陆妃,但她一听到“陆妃”两个字,心里便涌起一股抗拒。
故而,前世今生两世,简蓝悦都只听人提起过陆妃,并未与她见过一面。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简蓝悦欲言又止好几次,每次安慰的话遛到嘴边,又觉着说出来无足轻重,丝毫不能缓解李端仪的丧母之痛。
毕竟这份阵痛已在李端仪心里疼了十五年了。
就在简蓝悦手足无措之时,屋内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守大门的士兵停步在门外,朝屋内恭敬道:“简都尉,永乐公主,圣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