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终有一天会离开……
小时候,糖是很珍贵稀有的零食。每每过年,奶奶会带着她去镇上赶集。店家会把年货摆在路边,用红色塑料框装起来,摆放齐整。装在框里的有花生,水果硬糖,瓜子,桂圆干,金币巧克力,五花八门,色彩丰富。她喜欢过年,四周萦绕着热闹,走哪儿大家都是喜气洋洋。
市场门口通常会有小摊贩。买完年货,奶奶会给她买一根兔子形状的棉花糖。她必须在走回家的路上吃完。有一次,她舍不得,吃了一半剩了一半,回家没多久,兔子的身体融化掉了。她难过了好久。从那以后,每年过年的棉花糖,她会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吃掉。
这一点甜味和软绵绵的口感是她童年最期待的体验。盼了一年,终于才能品味这短暂的甜。宴从安对于她而言就是过年的棉花糖。她会历经磨难,才能换回这短暂的美梦。在梦醒前她要沉溺进去,细细感受这珍贵的爱意。
但她越来越陷入这种情感,四周甜蜜慢慢膨胀软化,轻轻托着她。
她在等他的情感消失,她感受到无比浓烈的爱。越浓烈她越舍不得,好似能长长久久地拥有。可是她很清醒,棉花糖不吃完会塌掉。
她想让吃掉棉花糖的过程久一些,她越来越放肆,好似被棉花糖包裹,就算狠狠沉下去也无所谓,会有人接住她。没想到,这股接住她的力量越来越强,她也越来越不安。
她知道,不安来源于自卑。她总得付出些什么,才值得他这么爱重。但她还不够好,不够优秀。
他对她越好,她越害怕。害怕他爱的不是她本身,而是宴从安想象出来的她。一旦他发现她的平庸与丑陋,他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到那时,她肯定无法接受。
这一切的恐慌源于一个事实,她爱上他了,深深地。
看见他为她掉下的泪珠,她平静地感知到,她爱上他了。那是一种奇异的感受,她萌生了念头,要是能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直至死去。而且她想把屋子里所有人都赶出去,她要把他藏起来。
周岭知晓她彻底没救了。
回到家后,宴从安寸步不离。吃饭,玩手机,看电视,就连去卫生间,他都会跟在周岭身边。
周岭给云月发了条短信,“夫人,我想约你见一面,聊聊我去国外的事。”她得开始谋划未来了,配得上他的未来。
宴从安像是做了一场极限运动,身体落地,精神还在天上飘。
晚上睡觉时,周岭主动要陪他睡。
宴从安从担忧后怕中生出点别的小心思。他磕磕巴巴地说:“只要让我牵着你的手就行,不用陪我睡。”
周岭:“你的意思是,你睡床,我趴你床边睡?”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宴从安慌乱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周岭嘟起嘴,抱着枕头和换好的睡衣,爬上了床。
宴从安反倒紧张起来,周岭今晚好似变了一个人,不确定,再观察一下。
直到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宴从安有种不真实感。
周岭将兔子玩偶放在枕边,被子下,她试探性地触碰宴从安的手,随后一把握住。
宴从安腹中涌起一股燥热,“宝宝,你——”
“不许讲话,睡觉。”周岭颇为正经道。他的声音在黑夜中更性感了,听得她耳朵通红。
如果她注定要在未来的某天离开一段时间的话,那她更要珍惜当下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不能让胆怯和自卑占据对他的爱意。
周岭很快入睡,宴从安却浑身躁意,难以安眠。
等周岭呼吸平稳后,宴从安睁开眼睛,偏过头,用眼神描摹着她的面容,将这些深深刻画在心里。
他们之间即便拉着手,仍留有一些距离。宴从安不满于此,尽情释放贪婪,他翻身主动靠近周岭,将她拥入怀中。宴从安恨不得将周岭融入到自己的骨血中,两人就此生永不分离。
一夜无眠,周岭先醒,她的耳朵被压麻了,脸紧贴他的胸膛,双腿搭在他的脚腿上。等她意识回笼,浑身像是过了电流一般,腿从他身上移下来,动作迅速且轻柔。
随即,她脑海中发出疑问:“自己睡姿这么差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宴从安宽阔的胸膛能给人很强的安全感。
宴从安还在睡着,周岭放轻动作,起身下床。洗漱了一番后,阿力来寻她,说是小穗醒了,以及今天要去一趟警局。
周岭点点头,“好。”
两人说话之际,宴从安自己挪到轮椅上,滑了出来,眼神寻到周岭,直直过去,搂着她,“怎么不叫醒我?”
他醒来后,怀里空落落,直到将人抱个满怀,才能缓解一些他的缺失感。周岭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像哄小孩子的口吻说道:“你醒啦,先去去洗漱,然后我们一起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