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屏醒来时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她的手上打着点滴,药水顺着针管灌入她的身体里,很冰凉。
在短暂的宁静中,时云屏扶着墙站了起来,透过阁楼上的窗户,她看见了远处喷泉里矗立的雕像,在若有若无的雨幕里,似乎有个人站在那里。
是封誉,时云屏不会认错他的背影,而他不打伞,就那样淋着雨。
时云屏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紧接着她转身,拉紧了窗帘。
“小姐,你怎么醒了?”门被轻轻推开,之前来接她的中年白女走了进来,她开始说蹩脚的中文,但勉强可以听得懂。
“这里是哪?”时云屏问。
“是封誉先生的私人庄园。”中年女人自我介绍道,“我叫凯瑟琳,是这里聘请的女管理,封誉先生派我来照顾你。”
时云屏从她的口中了解到自己是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呼吸性碱中毒从而晕倒的,现在并无大碍,她十几岁时曾经有过这次经历,那时候时菁如匆忙赶来医院,然后迅速帮她办理转学,她们两人搬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上次的心痛时云屏已经渐渐忘怀,但这次,一想到封誉那样的眼神,她就有一种心脏被剥开的痛苦,这种痛苦会随着时间蔓延。
时云屏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但涉及到这方面,凯瑟琳也不肯多说,她不说这里是哪里,而是一脸为难地说想要联系别人只能通过封誉,这是他吩咐过的。
时云屏想要一个人逃走的可能性很小,她看似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凯瑟琳帮她拔掉了点滴,然后时云屏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很安静,但是当她想起封誉,心却又变得烦躁起来。
她意识到,封誉仍然喜欢她,这种喜欢已经到了一种变态偏执的地步,但是他的喜欢是一种极致的专注,或者是一种极致的占有欲。
同时,他明明想要靠近她,却又在看见她的时候深感疲惫,他开始行为反复失常,忽冷忽热,也有可能自己在渴望与痛苦中煎熬,对于封誉来说,建立特定的情感联结十分艰难,但是一旦建成,就会具有高度的排他性。
不管是不是爱,他都不在乎,他需要的是时云屏在他身边,
不然,时云屏不能理解,他会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将她乘坐的飞机掉了个包,然后将她困在这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阁楼里。
时云屏猛然意识到,她之前在自闭症患儿那里碰见封誉并非偶然,她好像从始至终一点都不了解他。
时云屏甚至怀疑,封誉压根不在乎什么世俗眼光,当她再次出现在他身边,什么继兄妹关系,他甚至都没有把它当作一个困扰,但由于她在乎,他才勉为其难地在乎。
但时云屏不得不承认,封誉已经变成笼罩在她身上的一张难以划破的网,它没有形态,甚至是透明的,但只有她知道,他一直蒙在她身边,只有她需要挣脱的时候,他会更有力地包裹住她,将她锁住。
一见钟情不过是见色起意,时云屏并不觉得自己如果在最开始时了解到封誉的本性,她会毫不犹豫地表白。
因为好感而开始对另一个人的探索,却又因为探索而失去了对他的好感,时云屏像大多数人一样,无法挣脱这份悖论。
时云屏躺了一会,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逐渐恢复,她慢慢走到了门口,门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锁住,她很轻易地离开了房间。
这座庄园甚至比弗尔顿庄园更大,站在阳台上往外面看,碧绿色的草坪一望无际,和她挤在那样狭窄的出租屋里,时云屏想,真的是难为封誉了。
贫穷考验人性,她并没有因为他的穷困潦倒而低看他,自然不会因为他的万贯家财而多看他一眼,时云屏觉得有点好笑,是因为所有的人都奔着钱和封誉相处,所以他才想尝试一下当他一无所有时,会不会有人真心爱他是吗?
很不幸的是,她是他挑选出来的试验品,这个试验品很好地发挥了了她的作用。
但仅此而已,可能是封誉现在找不到第二个试验品,导致他对她念念不忘。
这只是暂时的,毕竟一辈子还很长,时云屏不能被他拉进背德的漩涡里。
想到这,时云屏的心又硬了下来。
这座庄园占地面积过于大了,光是房间就不计其数,时云屏找了几个房间,不仅连电脑,就连固定电话都没有找到,期间,她连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
时云屏不禁怀念起自己的小公寓,公寓不大,因此她可以知道自己东西的大致位置,时云屏忍不住想,封誉会记得自己的床在哪里吗?毕竟这里那么大,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时云屏又找了几个房间,但一无所获,她疲惫地躺在了不知道哪一间屋子的床边沙发上,不自觉地睡了过去,等到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公寓的大床上。
是失火的那个小区。
时云屏震惊地看向四周,这里的陈设和以前一模一样,几乎是一比一复刻,她看见了她之前喜欢摆在窗户上的兔子玩偶,摆在书桌上的发财小猫,甚至连头顶的吊灯和之前都没有任何区别。
时云屏走向了她熟悉的餐桌,上面摆了几个碟子,里面是她之前最喜欢封誉做的菜。
好像一切不愉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封誉?”时云屏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
无人回应。
时云屏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时,她被揽入了熟悉的怀抱里,她闻到了古龙香水味,那是她之前送给封誉的。
“你喜欢这些吗?”封誉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像以前等她下课回来一样,很放松地问她累不累。
“封誉。”时云屏推开了他,她盯着封誉的眼睛,他的眼睛是很深的琥珀色,但眼角的红色血丝很是显眼,封誉低头看她,眼神异常温柔。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不需要做这些。”时云屏深吸一口气,“我们之前是不可能的。”
“所以,是因为你喜欢上李闻舟了吗?”封誉面色阴晴不定,“那个人可以为了工作机会离开你那么久,并且据我所知,他剧团里的女同事追他很紧,他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时云屏不可思议地看向封誉,她和李闻舟是在封誉离开之后认识的,封誉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