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在这一刻突然理解了时云屏的委屈,她想要的是通过远离让她痛苦的人来逃避痛苦,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可是她老是摆脱不了他们。
路易斯很想说,只有当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才会真真正正地离开痛苦,可是她太小了,连对抗方式都显得如此幼稚。
而且逃跑可不是最好的选择。
路易斯只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毕竟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
时云屏还是没有搬到时菁如总统套房的楼下,路易斯帮她把行李搬到了新的酒店。
新的酒店离时菁如订的酒店不算远,时菁如也不好多说什么,她仿佛刻意忘记和时云屏之间的不愉快,开始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给时云屏打电话,她打电话问时云屏的工作怎么样,时云屏搪塞自己已经辞职,现在什么也不想干。
至少有些谎言能够很好地避免更多麻烦,在她说自己辞职之后,时菁如果然没有再问工作的事情,她只是小心翼翼,语气略带讨好地问能不能一起吃年夜饭。
新年快到了,时云屏这才意识到这已经是她回国的第三年,前两年的新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过得很潦草,反正每天都是新的一天,她倒也没有觉得新年有多特殊。
她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家,这个家里有妈妈,有爸爸,也有——
也有哥哥。
时云屏还在犹豫,她担心封誉会出现,不过路易斯提前给她发了信息,封誉已经回美国了,他不会来,时云屏这才答应一起吃年夜饭。
过年的C城年味很浓,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大大小小的公园都在举办民俗活动,时云屏看着晃来晃去的彩色花灯,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过年的氛围。
“小时,新年快乐!”远在新加坡拍广告的徐熏第一时间给时云屏发来了祝福。
“新年好啊。”时云屏一边给徐熏回复,一边按下通往顶楼的电梯。
到了顶楼,路易斯已经率先一步打开了门,他笑吟吟地看着时云屏。
“小姐,新年快乐啊。”
路易斯的新年快乐说得语调很标准,时云屏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路易斯。
“小姐,不是说中国只有长辈会给小辈红包吗?”路易斯也准备了红包,但时云屏率先拿了出来,这让他很困惑。
“在中国,小辈也会给长辈红包的。”时云屏把红包塞到了路易斯的口袋里。
封铭闻声也走了出来,他今日戴了藏红色的领带,看起来很儒雅,看见时云屏过来,他明显愉快起来,笑着打趣道。
“那有没有给爸爸红包呢?”
“自然有。”时云屏将早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封铭,她有点恍惚,封铭很自然地称自己是她的爸爸,虽然名义上也如此,可时云屏现在不像第一次那样可以喊出口。
时云屏跟着封铭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套房的大厅里,时菁如正在忙着摆餐盘,看见时云屏过来,她的神色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有点不敢抬头去看时云屏,应该是想起了那次的争吵。
封铭赶紧来打圆场,他拉着时云屏坐下。
“云屏,这是你妈妈特意做的藕粉丸子,她说你最喜欢这个。”
时云屏也不想和时菁如置气,她走到时菁如身边,帮时菁如脱下了围裙,语气带着一丝撒娇。
“谢谢妈妈。”
时菁如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她赶紧帮时云屏盛饭,封铭见状也帮时云屏拉过椅子让她坐下。
路易斯没有进来,现在整个大厅只有她和时菁如还有封铭三个人,眼下的场景,他们倒是真的像真真正正的一家人一样。
封誉站在楼下,这栋楼他原本想买下,但是却被人抢先一步付了全款,卖方说这是一位先生买给他妻子和女儿的礼物,封誉没有抢人所爱的癖好,他放弃了这场交易。
不过眼下这栋楼变成了他亲生父亲的私产,那他的妻子和女儿,封誉冷笑了一下。
时云屏,他很想结婚的人,成了他最讨厌的父亲很喜欢的女儿,喜欢到圈子里甚至在传言她是不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
封誉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在他周围,梧桐树上的红灯笼的暖光和白烟交织,像一幅晕染失败的默画。
路易斯刚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封誉不知道因为什么而猩红的双眼向上看着顶楼。
“少爷,你不是说自己回美国了吗?”路易斯大惊失色地走向前,他和时云屏说过封誉不在,她才放心来的。
“你也觉得我不应该出现在她面前吗?”封誉低头看着路易斯,语气嘶哑。
“你不也是不想见小姐吗?路易斯纳闷地看着他,“小姐说你把邀请单上她的名字都划掉了,她说你不想见她。”
封誉的眼神陡然出现了一丝神采。
“她是这么说的?她还说了什么?”
封誉承认他划掉了时云屏的邀请单,他做的天衣无缝,因为他知道时云屏不想见他,不过虽然后来她还是来了,她为什么会来?是因为想见他一面吗?她怎么会知道是他划掉了名单。
“是的。”路易斯点头,“小姐说她并不讨厌你,只是——”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了。”封誉打断了路易斯的话。
“路易斯叔叔,你说我现在上去,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封誉话音刚落,路易斯就赶紧阻拦,他慌乱地看着封誉,试图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少爷,你和小姐虽然已经分手了,但毕竟在一起过,我听说中国很忌讳这种恋爱,你们还是少见面为好。”路易斯一激动起来连英语都差点说的不利索,“封铭先生在楼上,他……他要是知道你们的事,我不敢相信他会有多生气。”
路易斯低下了头,苍白的头发更黯淡了。
“毕竟他很讨厌你,少爷,你是知道的。”
“他很喜欢时云屏。”封誉的声音飘忽,“他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而我这个亲生儿子他可能希望我去死。”
路易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想说不是这样的,但好像也确实是这样的,不过上一辈子的事情,封誉还有时云屏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路易斯叔叔,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为难的。”
得到了封誉的保证,路易斯终于松了一口气,但是下一刻,他看见封誉捻灭了手中的香烟,他扣上了风衣的纽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然后大步走向了大楼。
路易斯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