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铭坐在警察局里,透过大厅的玻璃看向窗外的梧桐树,他记得二十多年前那里种的是皂荚,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的野菜,就不出名字很正常,因为这些廉价的东西根本不会出现在他的餐桌上。
没想到他还会在二十多年后再次来到宁城,依旧是这个警察局。
封铭看着面前的冯释立,他老了很多,鬓发灰白参杂,像丛生的杂草,但看向他时仇恨的目光依旧和以前一样。
“调查好了吗?”封铭从容地看向冯释立,一旁的助理正在整理返还的文件。
“没什么问题,封先生,你可以走了。”冯释立没有开口,说话的是一旁新来的小警察,他看了这位华裔的所有资料,没有任何问题,要不是有人报警他杀人,他们也不会出动警力去拘捕他。
所有的流程走完,一切都是合规的,他们也没资格拘留人家。
封铭嘴角噙着嘲讽的笑,他站起来,低头瞥了冯释立一眼,这样下等的人永远都不可能和他平起平坐。
他站定,嫌弃地拍了下西装上沾染的灰尘,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冯释立如一座雕塑一样坐在椅子上,一旁新来的警察戳了戳他,示意人已经走远。
“他看起来也不像杀人犯啊,我看了他的资料,他甚至在中国捐款了几十家福利机构。”小警察嘀咕道。
“杀人犯会把杀人两个字写在脸上?”冯释立终于开了口,他敲了敲小警察的脑袋,“之前和你说的不要以貌取人怎么又忘了?”
小警察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知道了。”
冯释立看向已经走出去的封铭,来接他的车价值不菲,这辆车的价格应该可以给他发十辈子的工资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连看向他时不耐的目光都不曾改。
原来小如还是和他结婚了啊,冯释立脸上浮上了一丝担忧,但很快消失不见。
封铭刚坐下,冯释立居然追了出来。
“你是个杀人犯。”冯释立在车前站定,他抽出一包廉价的烟,在他的车窗上点燃,白烟缭绕,被风推进了封铭的车里。
“哦,那我杀了谁?”封铭好以闲暇地看向他,语气轻松。
“你知道的。”冯释立捏着烟的手发白。
“有证据吗?”封铭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是警察,应该知道证据的重要性。”
冯释立沉默地站在那,他当然知道证据的重要性,可是他没有证据,他什么都做不了,到头来,他只能站在车外,说出这样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甚至不能说他一定会将他绳之以法,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
冯释立又点了烟,封铭居然没有选择离开,他端坐在车里欣赏着他麻木的痛苦,还有狼狈的坚强。
冯释立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恶心,他突然再次开口。
“我原本你这种人会子孙满堂,可是没想到你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冯释立一瞬不眨地看着封铭,果然看到了他的表情多了一道裂痕,他心里涌现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可惜他们也在一起了。”
“我只有一个女儿。”封铭嘴角上扬起来,“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和她妈妈小时候一样,都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封铭脸上的裂纹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她很像小如,不是吗?也像我,就是不像你的齐哥。”
“对了,我前几天还给齐青云上了坟,他的墓碑打扫地真干净,这么多年你辛苦了,不过我很好奇,他当时四分五裂的身体是怎样塞进小小棺材里的,是堆在一起扔进去的吗?”
封铭转动着和时菁如的婚戒,嘴角依旧噙着笑。
“你——”
冯释立冲了上来,但下一刻那辆停留很久的车终于启动,接着扬长而去。
“妈的!”冯释立骂了一句。
好像下雨了,丝丝缕缕的雨珠落了下来,他伸手,抹干了脸上的水珠,应该也是泪。
——
时云屏现在对封誉的依赖已经到了一种极度病态的地步,她恨不得将封誉绑在身上带去上班,而封誉也知道她的想法,他默默地买下了观测站旁边的一栋别墅,将他们的家搬了过来。
虽然封铭已经回美国了,但时云屏依旧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噩梦的来源就是封铭。
封铭杀了封誉的母亲,也妄图杀掉他的亲生儿子,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还会好端端地活着?还依旧过着那种人上人的生活?!
“没有证据。”在一夜温存之后,封铭抱着时云屏,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只是摇头,“他很聪明,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何况有很多人愿意替他顶罪。”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时云屏声音低了下去,在一瞬间,她甚至还担心时菁如的安危,但下一刻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可笑,她和他是一丘之貉,她有什么好担心的?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睡吧。”封铭亲了亲她的额头。
时云屏睡不着,距离他们的婚礼就剩一个星期了,他们通知了很多人,这些人大部分人都会来,他们很乐意来见证他们从校园到婚纱的爱情。
时云屏希望这样的时刻,封铭不会出现,而封誉再三向她保证,他们的婚礼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是时云屏看向一旁的封誉,他的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她伸出手,将掌心贴近他的心脏。
果然,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么了?”封誉睁开眼,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情欲。
“睡不着,想要再做一次。”
封誉似乎是没想到时云屏会这样直接,他轻轻笑了一下。
下一刻,时云屏感觉到一股檀香的香味将她全方位包裹,她再次溺在那片海里。
第二天休假,时云屏睡到中午才起床,封誉早醒了,他正拿着电脑在一旁的书桌上办公,看见时云屏睁开眼,他立刻关上电脑。
“想吃什么,我现在来做。”
“想吃虾仁清汤面。”时云屏懒洋洋地开口,“对了,誉哥,我晚上要去观测所一趟,有一个数据要收集。”
“好,我陪你去。”封誉看向她的目光柔和。
这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天,如果时云屏的车没有抛锚的话。
本来封誉将时云屏送去观测所之后回家继续办公,但时云屏这次收集的数据出了点差错,需要去离观测所的三公里的数据中心再次收取,封誉曾告诉她不管大事小事都要告诉他,时云屏自然给他发了信息。
封誉立刻回复,他会马上来接她。
有的时候,时云屏觉得封誉和她是两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将他们惊动,只有当他们依偎在一起时,彼此发颤的身体才能恢复片刻的平静。
封誉甚至为了她雇了几个保镖,就是怕之前的事情再次发生,时云屏没有拒绝,她也害怕那天的噩梦再次发生。
在等待封誉的空隙,时云屏意识到了不妥,封誉为她聘请的保镖她已经眼熟,他们通常隐藏在观测所周围,只要她按下手环上的报警器,他们就会出现。
可是这次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好像在身边多了几双注视她的眼睛,可是这只是她的直觉,也有可能是受到封铭恐吓后产生的后遗症。
她现在偶尔会有这样的错觉。
“封誉封誉。”时云屏在心里默念。
她不要和封誉分开,既然封铭很想置封誉于死地,却舍不得她去死,那她会永远挡在封誉前面。
时云屏抬头,在这样风和日丽的一天,她却在思考生与死的问题,她无法逃避,也无法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也无法装作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