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讨厌头上一直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可是这把剑却一直存在，只要她动一下，那把剑尖就会戳破她脖颈的皮肤。

时菁如还在坚持不懈地给她发信息，让她离开封誉回美国，说在美国她做什么都行，一切都会有人给她兜底。

时云屏只回复过，“也包括杀人吗？这也可以吗？”

从那以后，时菁如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次信息，也好，终于清净了片刻。

时云屏感觉到暴风雨快要来临，而天空真的下起雨来，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一切都融在雨幕里，很多东西都看不真切，封誉雇的一个保镖上前给她递了一把伞，她很礼貌地道谢。

撑起伞，她看见封誉下车走了过来，他径直走到她的面前，对她的等待很满足，而时云屏对他的如约而至也很满意。

时云屏想，他们就应该像这交缠的细雨一样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走吧。”封誉将她搂在怀里。

去数据中心的路边种着连绵不绝的枫树，封誉在开车，时云屏在副驾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后视镜，后面的车上都是保镖。

“感觉像无间道。”时云屏笑了一下，“而我们在私奔的路上。”

“像抢亲的路上，我终于把你抢了过来。”封誉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捏了一下时云屏的脸，“闭上眼休息一会，很快就到了。”

封誉的手在颤抖，他余光看见了那辆跟随着他们的车，虽然和之前那辆一模一样，但却不是同一个。

在与封铭的第一次交锋里，他失去了自己的母亲，第二次交锋，他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他差点死在了去宿舍找时云屏的路上，现在第三次，哪怕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却依旧棋差一招。

可能是因为他还有良心吧，而封铭没有这种东西，在必要的时刻，封铭可以抛弃任何人。

真可怜，他看了一眼时云屏，他的爱人居然有这样糟糕的父亲，可是幸好，她不在他身边长大。

他的命没有那么值钱，但时云屏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如果他们之间必须放弃一个人，那他会放弃自己。

时云屏不知道封誉在想什么，她嗯了一声，不过她闭眼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就听见砰的一声。

应该是轮胎炸了，封誉示意她没事，他下车换胎，让时云屏在车里等一会。

时云屏心里涌现出了一丝不安，随即她下车，身后的保镖也下车帮忙，就在封誉蹲下换胎的时刻，一声子弹上膛的声音清晰可闻地传来。

他回头，只看见时云屏挡在了他的面前。

事情发生地太快，时云屏不知道什么时候伸手握住了朝他开枪的枪柄。

“是封铭派你们来的吗？”时云屏的声音很平静。

“大小姐，请松手。”为首的那名保镖带着黑色墨镜，看不清楚表情。

“我的心脏在这里。”时云屏把枪口移到了自己心脏的位置，“要射就要往这里射，不要射偏了。”

时云屏就知道这种场面会发生，现在真的发生了，她却松了一口气，她一直意识到封铭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她，她认定的事情，哪怕用尽一切手段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为首的保镖沉思了一下，接着拨通了封铭的电话。

“屏屏？”熟悉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

“爸爸。”时云屏很坦然的喊出了着两个字，“我们心平气和地商量一下吧，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呢。”

电话那头的封铭笑了一下，他似乎对时云屏的改口很满意。

“好，我只是想让你和他分手，然后回美国。”

“需要和你安排的相亲的对象结婚吗？要生几个孩子呢？”

时云屏另一只手握住了封誉的手，她与他掌心相扣，她捏了捏他的小指，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我只爱你一个。”她说。

“屏屏，你不必这么排斥，我敢保证我精挑细选的人一定比封誉好一万倍，你会喜欢他的，你会心甘情愿地结婚的。”封铭放缓了语调，“孩子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不是那种死板的家长，这个你们自己决定。”

果然如此，时云屏对封铭的认识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她甚至感觉到了封铭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她，她与他越相似，他越是满意。

他想做什么呢？他想给她一条花团锦簇的路，这也是他曾经走过的路，他希望他能够把世俗标准的成功复刻给她，然后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来和她促膝长谈，让她理解他当时的痛苦，理解他的决定，让她无条件地支持他。

封铭想让她成为他的追随者，一切的一切都来源他诡异到荒诞的控制欲，又或者是从来没有被认可过的一生。

“爸爸，你的爸爸是不是和你说过一样的话？”时云屏突然问了一句。

“如果以后我不喜欢我的丈夫了，我可以也像你一样把他杀掉吗？”

“那时候要是封誉还在，我可以回头继续和他在一起吗？就像你和我妈妈一样。”

时云屏一句一句地叩问着，电话那头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尖锐的玻璃破裂声如此地刺耳。

时云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会惹怒封铭，可她也知道，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了。

“屏屏。”

过了很久，电话那头才传来封铭粗重的喘息，他依旧在努力恢复自己情绪。

“你怎么能这样说爸爸呢？”

“爸爸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把你活生生地带回去。”封铭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听清楚，“至于封誉，他早就应该死了，让他活那么大是我的一时心软。”

“不过屏屏你放心，爸爸是个尊重规则的人，在中国杀人是犯法的，所以爸爸一定会把你保住。”

“你——”时云屏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她还是低估了封铭的恶劣程度。

“屏屏，开枪很容易的，你只需要扣动扳机，对准他的心口，他就会永远属于你了，他会到死都爱着你，爸爸喜欢这种爱，屏屏，你那么像我，应该也会喜欢吧。”

封铭的话像幽灵一样环绕在时云屏的耳畔。

“这个观测所太偏远了，不会有人来的，冯释立被我安排去了别的地方，他不会出现的，屏屏，动手好吗？”

时云屏僵直在原地，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封誉却突然笑了。

“封铭，这就是你拆散我们的手段吗？”

“爸爸，我应该可以喊你爸爸吧？”封誉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伤口，“你已经杀了我两次，现在又要来第三次吗？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我的妈妈啊。”

封誉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手紧贴着时云屏的掌心，他安抚地捏了捏她的小指，他在说，“我更爱你。”

时云屏在这一瞬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要回美国，她攥紧了手中的枪柄，开枪确实很简单，只需要对准敌人的心脏，扣动扳机，然后就能看见炸起的血花了，她想，这应该是一副很骇人却漂亮的场景。

“真没意思。”时云屏突然开口说了一句，“爱来爱去真没意思，爸爸，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告诉你，你想听吗？”

时云屏将对准她心口的枪口挪到了小腹的位置。

“说。”封铭开口。

“我怀孕了。”时云屏笑了起来。

身后的封誉仿佛被冻结在原地，他的身子骤然僵住。

“你猜猜这是谁的孩子？”时云屏再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