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蒙·斯佩多终于发觉自己被设计了,被眼前这个冷血的情报官,用他最在乎的“彭格列和首领的安危”作为诱饵,巧妙地引向了Giotto绝不能容忍的禁区。
可讽刺的是,此刻完全压制着他、将他揍得遍体鳞伤,尊严尽碎的首领,却让他再次涌起那份隐蔽的冲动,那比他所有幻想中的模样都更让他着迷,也更加值得被污染。
戴蒙心中涌起了一个念头——
他要把这样的Giotto拽进他的地狱。
——
Giotto从不审判正义,那是上帝的事。
他亦从不宣泄怒火,那是受害者与遗属的权利。
而他此刻施加在戴蒙身上的每一击,外人或许会解读为家族首领对犯错下属的惩戒。黑手党世界自有其森严铁律,惩戒越界者,天经地义。
但只有Giotto自己知道,这掺杂了多少私心。
戴蒙斯佩多得罪的人太多,太多人对他恨之入骨,期盼着他下一秒就死。那些通过索伦之口发声的贵族,那些躲在幕后的势力,正不怀好意地将“教父”的冠冕戴在他头上,期待他扮演大义灭亲的戏码,用戴蒙·斯佩多的鲜血书写秩序。
所以他想:如果戴蒙注定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么执刑者,必须是作为彭格列首领的自己
只要惩戒来自自己,事情就仍停留在“家族内部”,就仍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复仇者监狱?”
“是的,黑手党世界的罪责,由我们负责执行。”
就在前一天的深夜,Giotto刚刚拼凑出佛罗伦萨偷袭的全部真相,八条人命压的他喘不过气。那三个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使者出现在他面前,浑身缠满腐朽绷带,连声音都透着墓土的湿冷。
Giotto抬起布满血丝的金眸。
“西蒙·科扎特阁下,已将此事的选择权移交于您,彭格列一世。如果您感到为难,或者不愿亲手处置您的守护者,我们可以代劳。”
“……代劳?”
“关入复仇者监狱。”
“那么,他的后果是什么?”
“一旦进入,永世囚禁。□□与灵魂皆被禁锢,不入轮回,不见天日,直至在永恒的黑暗中彻底消亡。”
永世囚禁。
□□与灵魂,生生世世。
西蒙·柯扎特太了解他了,他知道Giotto根本不可能对自己家族的人挥下屠刀,所以他将刀刃交给了复仇者监狱——这才是属于西蒙·柯扎特的手段。
索伦声称是受西蒙家族所托前来施压,Giotto几乎瞬间就看穿了这拙劣的谎言。科扎特最厌恶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绝不会通过如此迂回又充满算计的途径。
很早以前他就隐约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试图撬动他与西蒙之间那牢不可破的信任基石。但此刻,Giotto已疲于追查所有阴谋的细节与脉络。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结果已经摆在眼前——
他跟西蒙·科扎特,再也回不去了。
事情发生后,科扎特对那次偷袭未曾向他提过只言片语,所有细节都是Giotto动用情报网才拼凑出来的。
直到此刻,Giotto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那以后,柯扎特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怪不得所有的联系都变成了简短的公务回函,由下属机械地转达。怪不得他每一次试图靠近,都被对方以“繁忙”悄然挡回。
或许只是不愿意再见他。
八条人命。
Giotto痛到哀嚎。
朝利雨月被袭击,根源也在于此,应激的西蒙成员迁怒彭格列,人之常情。
即便如此,彭格列内部仍有声音在叫嚣,要求西蒙家族为袭击雨月“给出交代”。
可他有什么脸让柯扎特给他解释?
戴蒙是彭格列的雾之守护者。
是Giotto被那份危险而迷人的力量所吸引,为给家族增添一张致命的底牌,亲手将最危险的雾戒交付于他。也是Giotto纵容了他那与日俱增的危险性,甚至一度认为自己能以信任为缰绳,束缚住这头不安分的凶兽。
何等傲慢。
他连将戴蒙交予外部裁决都狠不下心,谈何控制?
“你到底在想什么,戴蒙?”
拳风稍歇,Giotto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近乎虚脱的茫然。他的手套上还沾着对方的血,温热,黏腻,却仿佛自己才是被逼至悬崖的那一个。
“为什么?”
戴蒙啐出一口血沫,嘴角竟向上扯起。那笑容浸着血色,却分毫未损他眼中的高傲与癫狂。
“我在清扫啊,亲爱的Primo。做那些你该做却永远不忍心亲手去做的事。”
“你不怕报应吗?”
“报应?”
戴蒙低笑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他咳了几声。
“我的血缘、我的过去、我作为贵族赖以生存的全部体面与退路,都已经被我亲手碾碎,献祭给了我们共同的道路,献祭给了你。”
“Primo,我早就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更激烈的言辞涌到喉头,却又哽在喉间,愤怒的岩浆在胸腔里冷却,最终沉淀为悲伤。
他有什么资格去审判戴蒙?
他从来都不是无辜的,这份恶果是他默许滋养,如今恶果呈现,他发现他只想逃避。
“如果不是因为艾莲娜……”
Giotto别开视线,喃喃自语。
他希望艾莲娜幸福,真切地盼望。
可正是这份盼望,成了他手腕上最沉重的镣铐,让这场本应干脆利落的惩戒,变得泥泞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