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洪波滚滚而过,世人皆如蝼蚁。
再盛大的报负,在大势洪流面前都轻得不堪一击。
G在剿灭一群奥匈帝国通讯兵,当晚却听闻自己的上司与对方把酒言欢时,便已经确定——他所依附的,不过是一群草台班子。
政治是上层的事,与他无关。
士兵们被招揽收编,经过“统一意大利”那套宏伟口号的洗礼后,真正关心的无非是每个月那点军费,和定时出现在军营门口的马车。
马车运来粮食、弹药、新的面孔,还有一种马车用于解决士兵需求,里面装着妓/女。
乱世中最惨的是女人。
那里的妓/女平均一天要招待五六十个士兵。
G从来不碰她们。
下面的人只道是少校嫌弃她们肮脏,怕染病。G也不解释。他只是觉得这世道荒谬无情——
倘若身披戎装、以守护为名拿起武器的军人,都只能漠视平民被战火碾碎、任人欺凌,那他们浴血沙的意义究竟何在?
他也没有情人。
一方面觉得麻烦。另一方面,他没有兴趣去经营任何需要温柔维系的关系。温柔是奢侈品,属于和平年代,属于那些还相信明天会更好的人。
他不属于这一类。
更何况女人的存在总让他想起那些马车里妓/女们灰暗绝望的眼神。
今天突然出现的这只金发狐狸是个意外,他精致的像一尊未被战火玷污的圣像,用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他——悲伤,眷恋,还有一种G仿佛等待了太久的温柔。
他在G早已被连年厮杀磨得冷硬麻木,情欲皆敛的心里烧了一把火。
而这只狡猾的狐狸,不知道怀揣着什么坏心思,一直想往他嘴里套话。
“这不公平。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被派去送命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G的手正牢牢握着Giotto的脚腕。
这是今天的第三次,他感叹于这个人脚踝的纤细,像古董店里精致的洋娃娃,一折就断。却也深知绝不能轻视这个人,不然会像白天一样死的不明不白。
Giotto在喘息中挣扎着推开G有力的手臂,可此时另一只脚踝也被高高举起,整个人几乎被对折起来,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禁欲已久的战士。
他很少在G的手里那么狼狈,已经快受不了要逃走了。
但他当然不知道这已经是G努力收敛后展现出来的温柔。
常年扛枪的战士,肩膀足以承受能震碎一头牛的后座冲击,承接Giotto这点微弱的反抗并不困难。G并不恼怒,只把他当成欲拒还迎。他把脸贴在Giotto的大腿上,颧骨处鲜红的刺青在那片白到发光的皮肤映衬下,像一道未干的血痕,有点嗜血,有点疯狂。
“我似乎并没有跟你达成什么交易。”
“你说你遇到了会威胁生命的事。告诉我。”
Giotto伸出手,微微发颤的指尖抬起G的下巴,他想说服G,可坚定的战士并不会因一夜艳遇而改变意志。
“战士的每一天都与死神擦肩而过,不是新鲜事。”
“可我不会让你死。”
这个人竟然敢对着他放大话。
G就着Giotto托着他脸的手,偏过头,嘴唇贴上他的大腿,从外侧一路吻到内侧。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
“就你?”
彭格列的首领锲而不舍地想收服某个世界他最重要的左右手,而当事人显然还不在状况之中。
这大概是G入伍前的房子,门口悬着一盏普通的煤油灯,让giotto想起以前在西西里的岁月。西蒙家里跟彭格列后来在罗马的据点一样都是汽灯,气派明亮得多。
昏暗的煤油灯倒是在这个时候增添了几番情趣。
G看见Giotto半眯着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泪花。泛红的眼角让他像一只艳/鬼,一只从旧梦里爬出来的、专来收割他理智和军人意志的艳/鬼。
他曾不屑于军队里的士兵像饿狼一样冲向那些承载着妓/女的马车,觉得那是人性最丑陋的沦丧。可他此刻觉得,那只是因为他没有遇到让他愿意沦为饿狼的人。
G很满意。
可Giotto不满意。
他后知后觉自己太过草率自己给卖了,价钱却没谈拢。他以为哪个世界的G都没太大差别——哄几句话,给点甜头,就会对他言听计从,把什么秘密都吐出来。
但区别在于这个G并不十分听话。他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肯对Giotto悉数吐露半句。那双在情欲的雾气中依然清醒得可怕的眼睛,让他像一头吃饱了却仍盯着下一块肉的狼。
Giotto在心底咬牙切齿。他堂堂彭格列一世,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生意?
这笔买卖简直亏得离谱。
他把自己破碎的理智勉强收回,膝盖顶着G的腰,想把他顶开。肚子突然一阵绞痛,他看了一眼,就那一眼让他差点心脏停跳。
——他的腹部,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一个淡淡的四芒星印记。
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是什么意思?
他猛然想起腹中那个被宣告的“孩子”,他一直将其当成异世界的奇妙经历,一场荒诞的梦,从未真正当回事。
可此刻,第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源自本能的排斥。
那是柯扎特的孩子。
他的身体在抗拒别人吗?
G不明白Giotto为什么突然剧烈挣扎起来,Giotto猛地扭过身体,把自己缩成一只鸵鸟,背对着G,将那个腹部藏了起来。
“我弄疼你了?”
G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
giotto不说话,呼吸又急又短。
G握着他的腰,只考虑了几秒,便毫不客气地覆在他的背上。强劲有力的胸膛毫无缝隙地贴上那片剧烈起伏的脊背,将这只不安分的狐狸牢牢困在身下。
“还是说……你喜欢趴着?”
像猎人对猎物那点无谓的挣扎抱有宽容而残忍的耐心,他继续享受他的美餐,身下的人迟疑了一会后,似乎恢复了平静,手重新反转过来,指尖触到了他的手腕,紧紧握住了。
G把吻埋进了他的颈肩。
“gio,你好烫。”
——
不同于油灯下的缠绵,西蒙家族的宅邸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马尔科的叛逃只是开始。
各大□□家族在今夜对西蒙发起总攻。
这是一场对那些与教廷纠缠不清的古老家族蓄谋已久的清算。
“Boss,人还没找到。怕是与今夜的奇袭脱不了干系——”
手下的声音在发抖。
西蒙·科扎特站在窗边,看着宅邸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逐渐聚拢的火把,像四条蜿蜒的火蛇,将西蒙的领地一点点包围成一座燃烧的孤岛。
他眼里的四芒星开始缓缓旋转,如同一颗被点燃的星辰。
“不用担心,一般人抓不住他。如果他在,对我反而是限制,他不喜欢我杀人,但我今天,会杀很多人。”
西蒙家族的族徽是四芒星,横竖四个尖头,与十字架高度重合。再加上主教出身的历史,已经是众多新势力眼中钉许久。
上帝保佑不了穷苦的百姓。
剧烈变革中,宗教总是最先被抛弃的事物,也是愤怒的人们开启新世界必须打碎的象征。
□□总是以各种民间自卫队的名义组成,与独立政府或是虎视眈眈的邻国关系暧昧。但无论哪个阵营,都容不下腐朽的教会。
西蒙家族,这个在教廷腹地扎根百年的古老血脉,是所有人眼中必须铲除的毒瘤。与教会不清不楚的西蒙家族,只能在今夜与他们划清界限。
用血与命。
西蒙柯扎特眼中四芒星旋转得越来越快
城堡地面震颤着,几根石柱拔地而起,碎石飞溅,他的红发在风暴中翻涌,重力在他身边扭曲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他站在那片扭曲的中心,像一尊从地底升起的邪神。
“我会杀光他们,然后亲自把他带回来,Gio。”
他握紧了拳头,大地指环回应着主人的意志,像某种远古生物在地心深处苏醒时发出的第一声共鸣。
大地指环的少主,将在今夜完成蜕变。
——
Giotto今夜睡得极不安稳。
G的体温灼热地贴着他的身体,可他却一直被一阵阵的冷汗惊醒,那些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黏腻地贴着皮肤,又被体温蒸干,如此反复。
小腹上的四芒星只出现了短暂一刻便消失了,可他的心事丝毫没有变轻,他在黑暗中摸着小腹,直到天亮。
G明显跟自己世界那个无微不至的G不一样
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在他额前吻了一吻便整理好配枪,匆匆离去。
真是……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