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otto盯着天花板,喉咙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干渴,很快被他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发烧了,现在的症状和他以前伤口发炎一样。
他往常体质极好,极少生病,在战场上哪怕被子弹贯穿,也不过咬着布条自己缠绷带,第二天照样出现在作战会议。
他的守护者们骂他是怪物,他说这是首领的基本素养。
可此刻这种从深处涌上来的虚弱与酸软,让他立刻警觉这具身体状态有异。
原因昭然若揭,这个孩子,与他的身体之间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联结。
虽然很荒谬,但这或许是那个孩子在替他爸爸惩罚着他的不忠。
Giotto浑身酸软地骑上了G留给他的马。高大的军马驮着一人一猫,似乎对今天这位不一样的乘客颇为不满。
那匹马跟G一样耐心欠佳,也不知道在急什么,一上了大路便撒开四蹄狂奔,颠得Giotto本来就要散架的身体更加支离破碎,每一次马蹄落地的冲击都从尾椎一路震到太阳穴,震得他本来就晕乎乎的头更沉了。他咬着牙,手指死死攥着马鬃,硬生生忍了一路。
“我知道路了,你回去吧。”
终于挨到了熟悉的路段,他拍了拍马的脖颈跳了下来。那匹马焦灼地甩了甩尾巴,长嘶一声,一骑绝尘而去。
……跟主人一样无情。
接下来,就要在回去之后跟科扎特解释,他怀中那团白色的毛球了。
他试图在昏沉的脑中想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可这只坏猫也在跟他作对,喵了一声从他怀里跳出来,白色的身影在灌木丛边一闪,几步就跑了。
简直是一塌糊涂。
“喂!等一下!”
Giotto拔腿去追,脚步比预想中轻浮,突然眼前一黑,朝着里面的草堆滚了下去。
那匹马并不知道那位笨手笨脚的新主人此刻的遭遇。它有着更着急的任务,四蹄翻飞如离弦之箭,直直冲向三公里外山脚的交汇口。
那里,两队人马正在对峙。
一支精悍的骑兵堵在路口,军装笔挺,枪械锃亮。为首军官脸上的红色刺青如同索命的恶鬼,神情冰冷如铁。身边的副官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按上了枪套。
“G,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教会的势力。哪怕是这种异教徒。”
G紧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这组人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远远就能闻到。神情隐在长袍下,周身散发着不祥的气息,像一群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幽灵。
这些人是杀过人的。而且杀过很多。
G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绷紧的弓弦。身后的骑兵们屏息等待他的命令——开火,还是放行?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分钟,变故源于一声马蹄。
那匹刚送完Giotto的军马疾驰而来,径直穿过棕色的人墙,停在了G面前。马背上的鞍具歪斜,马腹处还沾着几根白色的猫毛。
马回来了。那家伙到地方了。
G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泄出来时,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牵挂。
G翻身下马,跳上了属于自己的那匹,拉紧缰绳退开了一米,身后的队伍沉默着跟随少校的动作,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
对峙的另一方,为首一声令下,棕色的人群无声地穿过,长袍上四芒星的纹章在日光下泛着金光,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副官策马跟上来,压着嗓子问:“少校,就这么放了?”
“一群教徒而已,今天没空跟他们耗。从今以后,不要恋战,听我命令。”
“是。”
他竟然开始期待他下次回来,giotto会把那只猫养的多肥。
G皱起眉,把这无聊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一夹马腹,朝着驻地的方向奔去。
可那只金发的狐狸已经被不知从哪来的风吹进了他寸草不生的心里,自己生了根。
——
那日围攻西蒙的□□被尽数剿灭。
而西蒙随后的报复,更是完成了一场血腥的资本原始积累——他的势力翻了倍不止,像一头吞噬了无数猎物的巨兽,在极短的时间内膨胀成这片土地上无人敢侧目的存在。
对Giotto而言,最直观的变化,大概是从金碧辉煌的宅邸搬进了更豪华的城堡。那城堡是从哪个被吞并的强大家族手里夺来的已无从知晓,石墙上还残留着陌生族徽的凿痕,石墙上还残留着陌生的族徽,但已经被新漆完全覆盖。
giotto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不着片缕,有人正在亲吻着他的脚。
他浑身寒毛直竖,猛然惊醒,却被一阵腰酸重新瘫回床上。
“gio,你终于醒了”
西蒙·科扎特来到他身边,把他搂进怀中。他刚刚见完教皇,还穿着繁复的礼服,上面缀着尖锐的勋章,金属的边缘刺得Giotto裸露的背脊生疼,像一排细小的牙齿在啃咬。
“你睡了三天,如果不是我的火焰,麻烦就大了。”
西蒙温厚的大地之火滋养着他,从相贴的每一寸肌肤渗进来。Giotto终于觉得那不适消失了,状态好了起来,四肢也重新有了力气。
他终于回想起零碎的细节——
他摔进了草丛,可能被西蒙家族的人找到了带了回去。他当时的状态十分糟糕,肚子痛得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扯,胃都要穿的感觉。
直到他感受到西蒙的气息。
他似乎中间醒来了几次。似乎每次都在跟科扎特欢爱,又晕了过去。记忆碎片里全是滚烫的体温、交缠的呼吸、和那双旋转着四芒星的眼睛在黑暗里凝视着他的样子。
……纵欲过度,太堕落了。
“抱歉,我知道这对你太勉强了,但是你一直在发烧。Chaos来看过你,他说你和孩子需要这个,大地之火能让他感到安全。”
Giotto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以后不许离开我。”西蒙的手臂收紧,像铁箍一样嵌进他的腰,“你吓死我了。”
“衣服。”
Giotto表达抗议,拒绝西蒙穿着那件尖锐的礼服抱他。他缩进高级的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条蠕虫,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
西蒙·科扎特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任他把自己包成一条蠕虫,却并没有给他拿衣服。
他握着Giotto的脚,从脚趾到脚踝,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指腹描摹着每一根骨骼的轮廓。
“你在干什么?”
“你的鞋子掉了。”
Giotto看向床脚。
那是他离开前穿的巴洛克皮鞋,繁复的手工钻石本来沾染了泥土,但现在被恢复如新,钻石反射出水晶灯的光,晃得他刺眼。
“大山从草丛里找到了一只,另一只找不到了,可能是被路过的难民捡走了。但没关系,我会给你更好的。”
大山是西蒙最忠实的手下,也是那队进山搜寻Giotto的领队。
Giotto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被G抓上马的时候丢了一只鞋子。大山找到的是那一只。另一只……西蒙·科扎特怎么会找到呢?
另一只在G那乡野的小屋。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度过了怎样的一夜。
giotto突然不敢看那个男人。
“这皮鞋太重了,碍事。柯扎特,我想要一双马丁靴,我穿回来那双就不错。比较方便行动。”
他下意识去找那双G离开前给他准备的靴子——有些旧,有些大,但系紧鞋带也算是轻便。
可找不到了。
他猜想已经被西蒙扔掉了。
“那不适合你,Gio。你应该得到最好的。”
西蒙·科扎特声音平静得令人窒息,温柔得拒绝了他的要求。
然后他取来油墨和纸,将Giotto的脚型仔细拓印下来,按在纸上。
旁边是一摞厚厚的手稿,每一双鞋的草图都极尽奢华,镶嵌着宝石、金线、异国的皮革,像只存在于宫廷画册里的藏品。
奢侈品从不为“便于行动”而设计。
他仔细比对Giotto的脚型。
然后他用浸润了精油的手帕细细擦干净Giotto脚掌上残留的墨迹。每一根脚趾都擦得认真,连趾缝都不放过。
擦净之后,他低下头,嘴唇覆上Giotto的脚背。
那是一个漫长而郑重的吻。
Giotto忍着从脚底窜上来的莫名颤栗,问出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问过不止一次的问题。
“科扎特,你真的没有听说过彭格列戒指吗?”
“没有。”
“关于它的传闻,或多或少——”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
西蒙科扎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眼里的四芒星慢慢流转。
Giotto本应该很熟悉这双眼睛。那是大地指环主人的象征,在他的世界也是一样。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一扇正在缓缓合上的门。
“睡吧,你需要休息,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Gio。”
他伸手抚过Giotto的眼睑,Giotto感受着那沉静的大地之炎,像温水一样漫过四肢,他感觉到很舒服,很快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