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真相如同矿洞深处冰冷的岩石,压在沈寒舟和苏墨的心头。那枚来自“隐士”的金属数据棒,此刻安静地躺在沈寒舟的口袋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里面封存着父辈的鲜血与冤屈,也链接着一个名为“星火”的、充满不祥气息的未来。
他们没有在矿洞中久留。“隐士”在给出最后的警告和信物后,便重新陷入了沉默,仿佛与那些陈旧设备和泛黄图纸融为了一体,变回了这座知识坟墓的真正看守。沈寒舟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剩下的路,必须由他们自己走。
返回凯米耶尔维木屋的路程,比来时更加沉默。风雪似乎更急了,扑打在雪地摩托的风镜上,模糊了视线。苏墨紧紧抱着沈寒舟的腰,脸埋在他背后,没有说话,但沈寒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微颤和透过衣物传来的、压抑的悲伤与愤怒。他自己的内心也同样翻涌着惊涛骇浪,家族败落的根源、父亲“决策失误”背后的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刺穿了他多年来构筑的冷静外壳。
回到木屋,壁炉的余烬尚存一丝暖意。沈寒舟第一时间启动了所有的反监听和信号屏蔽装置,将木屋变成一个临时的信息孤岛。然后,他拿出了那枚数据棒,与苏墨的加固平板连接。
数据读取的过程异常缓慢,里面的加密层级高得惊人,混合了“隐士”自己设计的密码和“原始镜核”的底层架构。苏墨强忍着肩伤的不适和内心的激荡,全神贯注地投入了解码工作。她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将那些冰冷的代码和数据,与父母模糊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数小时后,第一层加密被解开。海量的、带着历史尘埃气息的数据汹涌而出。
里面有“隐士”记录的、关于“回响”研究初期的详细日志,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纯粹的科学探索精神;有沈弘毅和苏明远早期关于“共鸣”现象的理论手稿,笔迹清晰,思路飞扬;也有那次致命实验前,关于安全协议被多次、以极其隐蔽方式微调的异常记录,“隐士”用红色的标记清晰地标注出了被篡改的节点;更有“升华派”几位核心成员——虽然用了代号,但其权限和行为模式指向性明确——在事故发生后,急于销毁证据、统一口径的内部通讯片段。
铁证如山。
苏墨看着屏幕上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和旁边那些被标红的数据,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平板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终于知道,父亲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自己信任的同伴、被疯狂的理想背叛和谋杀的。
沈寒舟站在她身后,一只手用力地按在她的肩膀上,传递着无言的支撑。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沈家灾难起点的安全协议篡改记录,下颌线绷得如同岩石。他一直以为的商业倾轧,背后竟是如此黑暗的科技伦理悲剧。
“还有这个……”苏墨的声音沙哑,她点开了数据棒最深层的、一个被单独加密的文件夹,标签正是——“星火计划”碎片。
里面的内容不多,但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那并非完整的计划书,而是“隐士”根据零星情报和逻辑推演拼凑出的轮廓:
·目标:筛选并“激活”具备高“共鸣”潜质的个体(“载体”),通过强制性的“原始镜核”深度链接,批量制造绝对服从、拥有超越常人能力与知识库的“新人类”军团。
·核心手段:基于当年从苏明远和沈弘毅身上“采集”的不完整数据,结合后期对“镜像核心”的扭曲研发,开发出一种名为“启迪”的神经嵌入协议。该协议将覆盖个体自由意志,实现绝对控制。
·进度:推测已进入“载体”筛选与“启迪”协议最终测试阶段。筛选范围可能全球性,且手段隐蔽(可能利用医疗、教育或网络行为数据)。
·终极风险: “启迪”协议存在巨大缺陷,强行融合可能导致“载体”意识崩坏,沦为只有破坏本能的行尸走肉(类似他们在南太平洋和上海遭遇的傀儡,但更强大、更不可控)。“星火”若点燃,非但不是黎明,反而是文明秩序的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