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被要走的东西之后,他接着压低了声音道:“大人能帮我将我阿弟救出来吗?”
赫连瑾瑜记下他说的宝图,头也未抬,自然也就没理会他的话:“你那图上画的什么?”
人人手上的宝图皆不一样,这乞丐手里的又是什么样?
目前为止,赫连瑾瑜还只在允县之内听过宝图的事,眼前这个从别的地方来了没几天的人手里有这东西,还是头一回见。
他想着记着,就是不说话。
姜珏以为是不答应的意思,就没再说第二遍,只是可惜失了个把他引那乞丐窝的机会。
从聂一到聂不知第几,乞丐窝那里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帮派。
况且,他想起来老乞丐在看从李汇那里弄来的那张图纸的时候,态度显然有些奇怪,欣喜过头了。
他本来想着如若赫连瑾瑜跟他一道回去,藏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盯梢,说不定能看的出哪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从而把手里的案子推一把。
但现在看来,恐怕是不行了。
然而,在他思绪纷飞之时,原本在案纸上写记的赫连瑾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笔,正悄无声息地打量他。
待姜珏回神时,眼前已然没了半分异常。
“大人还有要审的吗?”
这半天不说话,他想着这人也应该是问完了,就提醒了一句。
果真,只听人道:“暂时没什么要问的了,你先在一旁侯着吧。”
这又是想做什么?他并没有跟先前的两个人一样被送出去,赫连瑾瑜叫他到一边侯着。
“你且在一旁待着,等审完了,我跟你一道回去看看你弟弟。”
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一般,坐上的青年特意开口解释了一句。
“谢大人。”
他退到一旁。
最后一个坐到板凳上的是聂九,他表情呆滞,似乎仍沉浸在刚才的事里没醒。
聂九的年纪小,他坐下之后,赫连瑾瑜并没有立马问话。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聂九看起来稍微清醒了一些才出声问。
“你叫什么名字?”
聂九眨了眨,久未进水,他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粗哑:“小九。”
赫连瑾瑜让旁边的人递了碗水过去。
“姓什么?”他问。
碗是大牢里的看守平日喝酒用的粗瓷碗,口大底浅,聂九喝几口便见了底。
喝完水,他舔了舔嘴唇,声音没有刚才那样嘶哑了。
“不知道。”他回答,怀里还抱着碗不撒手。
“那你怎么知道大街上哪个是你爹?你知道他姓什么?”
聂九被他问住了,点了点头,又摇摇头,最终开口说:“他是我阿爹。”
赫连瑾瑜:“……”
姜珏在旁边将这一切看得分明,赫连瑾瑜应该也意识到了其中问题,所以并没有追问,或者将刚才吕乞丐的话说出来“拆穿”他。
“走吧。”他站起身,看向在一旁站着的姜珏。“去救你弟弟。”
无论如何,赫连瑾瑜是要比他高上一些的,气势也压人。
姜珏不自觉地想要跟他较劲起来,刚要起势,便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立马又低下头去,一只手拄着拐杖弯腰。
“是。”
姜珏率先拄着拐杖出去,旁边看着他的衙役这会已跟到了赫连瑾瑜后头,毕竟有大人亲自看着,也用不着他们这种小官。
应是有意的,赫连瑾瑜一直在慢悠悠地跟着他,并没有提速。
“把那孩子带好,来几个人跟着我走”身后的人说话。
牢里的人太多,为了维持身份,姜珏并不好停下。
这也以至于他总觉得自己身后一直被人盯着而无法制止,只能任凭那人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下来。
*
官差们到了聚宝楼便停下,姜珏遥遥的看见一个熟人上前来。
莫成运衣衫穿得讲究,似乎在这边刻意等着谁来。
直到以姜珏为首的几人露出了全貌,眼睛他直直地略过在队伍前面领头的瘸腿乞丐,朝着赫连瑾瑜那边去。
他对赫连瑾瑜的模样自然是熟悉至极了,纵使人并没有穿官服,也不妨碍他一眼就将其认出来。
莫成运神色精明地扫过这一干人。
“草民见过大人。”
“有事?”
姜珏被他挤到一边,转眼看到赫连瑾瑜正抬着下巴问话。
这人总是这样,一副谁都看不上眼的模样。
他们这一道虽然带了不少人,但却完全不是平时办案的架势。
没有上官指示,旁边的衙役也便没有开口,只让赫连瑾瑜一个人发挥。
莫成运道:“有,有事。”他环顾四下既,从身边拉过一个小厮来了。
“快去屋里把东西抬出来,让大人掌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