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井回来后，陆青一夜，都没有睡好。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归墟。墨魆。华光。这些词，这些名字，在他的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想不明白。可他知道，墨言，一定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墨言。天刚亮，雾气还没有散。院子里，湿漉漉的。老槐树上，有几滴露水，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墨言，"他说，"我有话，问你。"他的声音，很轻。可很坚定。像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墨言正在院子里，画画。他画的是，一支白烛。白烛上，有一滴，烛泪。画得，很逼真。像是，真的一样。陆青看着那幅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熟悉。又像是，心疼。

他放下画笔，抬起头，看着陆青。他的眼睛，很平静。可陆青知道，那平静的背后，藏着，很多东西。

"问吧。"他说。陆青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问："归墟，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怕听到答案。又像是，怕听不到答案。

墨言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远方，看了很久。远方，有山。有水。有云。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这些。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黑暗。然后，他说："归墟，是万水归处。"

"万水归处？""嗯。"墨言说，"天下的水，最终，都会流到那里。""那里，是所有水的，终点。""也是，所有鬼魂的，终点。""人死后，魂魄，都会飘到那里。""在那里，等待，轮回。""可有些魂魄，放不下。""他们就，变成了鬼。""在人间，游荡。""红娘子，就是这样。""她放不下，子轩。""所以，她变成了鬼。""在这个小镇上，走了几十年。""等了几十年。"

"那里，是什么地方？""是……"墨言说，"我的家。"陆青愣住了。"你的家？"他问。"嗯。"墨言说。"那你，到底是谁？"

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温柔。有悲伤。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那沉重，像是，压了几千年。像是，他一个人，扛了，几千年。然后，他轻轻地说："我叫，墨魆邪。"

陆青的脑子，"嗡"的一声。墨魆邪。这个名字，好熟悉。熟悉得，像是，他叫了几千遍。熟悉得，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子里。熟悉得，像是，他的灵魂，都记得这个名字。

"墨魆邪……"他轻声说，"墨魆邪……"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这个名字，让他，很心疼。心疼得，像是，心被挖走了一块。心疼得，像是，他亏欠了这个人，很多很多。心疼得，像是，他欠了这个人，三百年。

"你……"陆青说，"你是，墨魆邪？"

"嗯。"墨言说，"我是。"

"那你为什么，叫墨言？"

"因为，"墨言说，"我不能，暴露身份。"

"为什么？"

"因为，"墨言说，"有人，在找我。""谁？"墨言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远方，天很蓝。可他的眼睛里，却有一片，化不开的阴霾。那阴霾，很深。很重。像是，压了三百年。像是，他一个人，扛了，三百年。

"墨魆邪，"陆青说，"你能，跟我说说吗？"

"说什么？"

"说说，归墟。"陆青说，"说说，你。说说，我。"

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他说，"我跟你说。"

两个人，在老槐树下，坐了下来。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一只大手。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很轻。很轻。

墨言开始，慢慢地说了起来。

"归墟，在大海的最深处。""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水。""和，无尽的黑暗。""那里的水，是黑色的。""那里的风，是冷的。""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可那里，也有光。""是鬼魂的，光。""很微弱。很暗淡。""可那是，归墟唯一的光。""那些光，是鬼魂的，执念。""他们放不下，所以，变成了光。""在归墟里，飘着。""我，就出生在那里。""我是，归墟的王。"

陆青愣住了。

"王？"他问。

"嗯。"墨言说，"归墟鬼王。""我掌管，归墟的一切。""那里的鬼魂，都听我的。""那里的水，都听我的。""那里的黑暗，都听我的。""可我，不喜欢那里。""那里，太冷了。""太黑了。""太孤独了。""我在那里，待了，几千年。""几千年，没有人，跟我说过话。""几千年，没有人，看过我。""直到，我遇到了你。""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看过我的人。""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还活着的人。"

陆青的心跳，很快。

鬼王？

墨言，是鬼王？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陆青问。

"因为，"墨言说，"我在找你。"

"找我？"

"嗯。"墨言说，"找了，三百年。"

陆青愣住了。

三百年？

"为什么？"他问。

"因为，"墨言说，"你是，华光。"

"华光？"

"嗯。"墨言说，"上天庭的，华光太子。"

陆青的脑子，又开始疼了。

这一次，比之前，都疼。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脑子里，冲出来。

他捂着头，蹲了下来。

"陆青！"墨言说，扶住了他。

"我……"陆青说，"我好像，又想起了什么。"

"想起什么？"

"一座宫殿。"陆青说，"很大，很大的宫殿。""宫殿的柱子，是白玉的。""宫殿的屋顶，是金色的。""宫殿的地上，铺着，红毯。""宫殿的墙上，挂着，画。""画上，是一个人。""穿红衣的人。""那个人，站在，宫殿的门口。""他在，等那个穿白衣的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得，他的红衣，都褪色了。""还有呢？""一个人。"陆青说，"穿白衣的人。""他站在，宫殿的最高处。""他在，看远方。""他的背影，很孤独。""他的手里，拿着一支白烛。""白烛上，有一滴，烛泪。""他在，看远方。""他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很久。""久得，白烛都快，燃尽了。""久得，他都快，忘了，自己在等谁。"

墨言的眼睛，红了。

"那是，你。"他说。

"我？"陆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