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走廊上骤然喧闹起来。

陈雨、许薇、李静随着人流涌出考场。她们脸上还带着倦意，眼神却活泛了许多。

“总算活过来了。”许薇舒了口气，把文具袋胡乱塞进书包，“最后那道大题，第二问你们做出来没？我怎么觉得条件给少了？”

“做出来了，不知道对不对。”短发的陈雨从书包侧袋掏出个小橘子，掰开分给同伴，“用的还是昨晚讨论的那种拆解法，绕开了表面麻烦的积分，用几何意义化的。”

“又是拆。”李静接过橘子瓣，轻声说。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旧眼镜，目光扫过走廊墙壁上贴的月考光荣榜旧迹：“感觉最近什么都得拆一下才看得清。”

三人挤在人流里，朝楼梯口走去。

“哎，你们听说了吗？”许薇压低声音，“中心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学友书屋，能租到正版的《哈利波特与火焰杯》。不用去市里买了。”

“真的？”陈雨来了兴趣，“贵吗？押金多少？”

“不知道，二班的王丽好像已经租到了，说翻译得比之前流传的复印本好多了。”许薇说，“周末去看看？”

李静轻轻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昨天我看到新来的那个林老师了。”

“数学代课那个？”陈雨转过头，“怎么了？”

“我去办公室送练习册，看见他桌上除了咱们的卷子，还摊着一本挺厚的英文杂志，封面花花绿绿的，像是讲科学的。”李静回忆着，“吴老师跟他说话，他反应都很淡，感觉跟其他老师不太一样。”

“高材生嘛，听说江大来的。”许薇接话，带着点对遥远名校的模糊憧憬，“就是讲课太冷静了，一点激情都没有。不过讲得倒是清楚，像剥洋葱，一层一层，没什么废话。”

“不止是清楚。”陈雨沉吟着，剥开最后一瓣橘子皮，“他好像不怎么在意我们会不会，更在意我们怎么想。就像不在乎你能从迷宫哪条路出来，只在乎你能不能看懂迷宫的设计图。”

这个比喻让三人沉默了片刻。

“而且他衣服总是特别平整，粉笔灰都很少沾。”李静补充，“袖口永远是扣好的。”

“人家是城里来的，估计待不久。”许薇下了结论，语气里有点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无所谓。

“管他呢，反正课能听懂就行。对了。”她想起更重要的事，兴奋起来，“周末《超级女声》总决赛重播。还有，我姐说县城东头刚开了家避风塘奶茶店，有珍珠奶茶。考完了，我们去试试？”

话题立刻被拽入更轻松的讨论里。

关于明星、歌曲、从未尝过的珍珠奶茶的热烈讨论，冲淡了刚才那点对异类老师的短暂思索。

她们说笑着走下楼梯，融入教学楼外更大的喧闹声中。

中午十二点，食堂像一口煮沸的大锅，翻腾着喧嚣、油烟和年轻躯体散发出的热气。

这栋两层的老旧建筑墙面暗淡，溅满经年累月的油渍。绿色漆面的长条桌凳漆面斑驳。

几个大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动，搅动混合着白菜炖粉条、土豆烧肉和米饭蒸腾的浑浊空气。

林序端着餐盘，穿过拥挤的人群，在靠窗的角落坐下。饭菜很简单，一份米饭，一份清炒豆芽，外加一小碟免费的腌萝卜。

窗外的阳光被灰尘蒙着，斜斜照进来，照亮空气中悬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他餐盘边金属勺柄上模糊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