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高处，靠近卖教师窗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台旧彩电。外壳是深灰色的塑料，边角有些发黄。

平时它只作为一个模糊的光源存在，偶尔播放一些学校自制的安全教育片或教育新闻，音量调得很小，基本没人看。

此刻，电视屏幕亮着，正在播放县电视台的午间新闻。画面带着轻微的雪花噪点。

梳着标准播音头、穿着红色西装的女主持人，正用字正腔圆但缺乏起伏的语调念着稿子。

林序低着头吃饭，耳朵从周围鼎沸声浪中剥离出电视里断续的语音。

“……今天是5月14日，星期三，农历四月初十。下面请看详细内容……”

“我县主要领导今日视察了沿江防洪堤坝加固工程，要求确保主汛期来临前完成全部……”

“下面播送一组简讯……”

新闻继续，内容平淡。主持人平稳的声音，成为这喧闹食堂里一层近乎透明的背景底噪。

隔了两张桌子，几个高三男生正狼吞虎咽，争论昨晚NBA季后赛火箭队的失利。

更近些，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交流，偶尔爆发出压抑的轻笑，目光偷偷瞥向隔壁桌某个穿着干净球衣的男生。

一个戴厚眼镜的瘦小男生独自对着单词册念念有词，筷子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

打饭窗口，一个学生因为阿姨打菜时手抖得太厉害而小声争辩，引来后面队伍不耐烦的催促。

油腻的地面，墙上“节约粮食”的褪色标语，屋顶一角渗水留下的黄褐色污渍，空气中食物与青春汗水混合的复杂气味。

电视里，新闻已经转向了农业科技推广的内容。

林序吃完最后一口米饭，放下筷子。他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抬头看了一眼电视。

屏幕切换到了本地天气预报的示意图，主持人正在说明未来两三天都是晴好天气。

他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几秒，然后移开，收拾餐盘。筷子并拢，放在空盘一侧，搪瓷缸盖好。

起身，端盘走向残食回收处。

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轻老师曾在新闻播报日期时抬过一次头。

“5月14日，星期三”，对于食堂里的学生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不如下午要上的课，不如下晚要交的作业，不如食堂阿姨下一次舀菜时手能否稳一点。

林序放下餐盘，走出食堂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眼。

身后，食堂的喧嚣被厚重的门帘隔开，变得模糊。

眼前是晒得发白的校园主干道。远处教学楼灰扑扑的，投下一片阴影。

他迈开步子，朝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