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刚开始不久，校园里只剩下琅琅的读书声和教师隐约的讲课声从教学楼传来。

操场空旷得有些寂寥，煤渣跑道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篮球架拖着长长的影子。

陆阿芹原本在门卫室整理登记册。

眼角瞥见操场最东头、废弃器材室后的墙角，有青烟袅袅升起，还夹杂着几下刻意压低的嗤笑。

她心里一紧，放下笔跑了出去。那地方是监视死角，也是学生偷偷摸摸干点坏事的传统据点。

果然，三个高三男生正蹲在墙根下，嘴里叼着烟。

你一口我一口地传着，脚下丢着几个烟蒂。其中一个手里还捏着本卷了边的武侠小说。

“你们！”陆阿芹跑近了，呼吸有点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哪个班的？上课时间在这里抽烟！”

三个男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手忙脚乱想把烟藏身后，结果烫到了手指，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看清来人只是个面生的女保安，穿着不合身的制服，最初的慌乱迅速变成了油滑。

“姐，我们没抽烟，”领头的个子高高的，嬉皮笑脸地晃了晃手里的小说，“我们在这儿研究文学作品呢。你看，《天涯明月刀》，探讨人生哲理。”

“就是就是，”另一个矮胖些的男生赶紧帮腔，“阿芹姐是吧？我们认识你，新来的。通融通融嘛，高三压力大，透口气。”

“这地上烟头怎么回事？”陆阿芹指着那几个明显的证据，脸有点红，不知是跑的还是气的。

“哎哟，这肯定是之前谁扔的！”高个子一脸冤枉，“我们一来就看见了，正说谁这么没素质呢。阿芹姐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三个人一唱一和，挤眉弄眼，分明是欺负她脸嫩又是临时工，想靠耍赖糊弄过去。

陆阿芹又急又窘。她没什么经验，只知道不能放他们走，可又不知该怎么震慑住这几个老油条。

场面正僵持着，高个子男生甚至想趁机把小说塞进怀里开溜。

轰——！！！

一声仿佛从地心深处炸开的巨响，毫无征兆地爆发。

紧接着，是剧烈的摇晃，狂暴的颠簸和撕裂感。

陆阿芹尖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那三个男生也东倒西歪，刚才的嬉皮笑脸瞬间荡然无存。

“地、地动了！”矮胖男生带着哭腔嘶喊。

陆阿芹挣扎着想爬起来，身下的大地却在起伏。她看到不远处的跑道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口子，缝隙迅速扩大，吞噬着红色的渣土。

更远处，单杠区的水泥地基崩裂，一根铁质单杠扭曲着倒了下去。

整个世界都在疯狂颤抖、呻吟、破碎。

她死死抓住身边一丛野草，指甲陷进泥土，才勉强没被甩出去。

巨响连绵不绝。结构断裂、混凝土崩塌、玻璃粉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剧烈的摇晃暂时停歇，只剩下余颤和漫天弥漫的灰尘。

陆阿芹剧烈咳嗽着，勉强抬头，透过灰黄色的尘幕，望向教学楼的方向。

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

那栋熟悉的、五层高的教学楼不见了。

原本矗立的地方，只剩下一片废墟。

砖石、预制板、扭曲的钢筋、断裂的梁柱，胡乱堆叠在一起。只有最边缘一点残垣，还能依稀辨认出原来一层的高度。

五层楼塌成了瓦砾堆。

寂静。

死寂笼罩了片刻。

随即，零星而凄厉的哭喊声、求救声、呻吟声，从那片废墟的各个缝隙里断断续续飘了出来。

只有寥寥几个身影，连滚爬爬、浑身尘土鲜血地从废墟边缘挣扎出来，茫然地站在空地上。

操场这边，除了裂缝和倒伏的器械，还算完整。

陆阿芹瘫坐在地，手指还死死抠着泥土和草根。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死死瞪着那片废墟。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满是骇然。

刚才还在和她耍嘴皮子的三个男生，此刻瘫在旁边。同样望着那个方向，脸上只剩下空白的恐惧和劫后余生般的剧烈颤抖。

阳光似乎黯淡了许多。

灰尘缓缓沉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