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鸣开始在废墟上蔓延。

办公室内。

震动袭来的瞬间，林序手中的红笔脱手，在摊开的作业本上滚出一道歪斜的红痕。

最初的死寂被地底深处爆发撕碎，紧接着是整个世界的疯狂颠簸。

窗户玻璃炸碎，灯管砸落，文件柜倾斜。

“地震了！”

英语老师小李的尖叫刺破空气。

几乎在同一刻，办公室里所有老师像被同一根神经牵扯，猛地站了起来。

“学生！”吴老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班主任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他平时敦实的身躯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掀开砸向门口方向的倾倒桌椅。

“快去教室！疏散孩子！别管东西！跑！”

历史老师孙老师平时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煞白。但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朝门口冲，声音发颤却清晰：“初三在楼下！我去！”

“楼梯！注意楼梯承重！”语文老师老周声音嘶哑，他试图去拉吓呆的年轻老师，自己却先踉跄了一步。

林序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办公椅被蹬翻在地，视线死死锁定那扇摇晃变形、却通往学生走廊的门。

楼上。高三（七）班。语文课刚上课。

这个念头烫进脑海，压倒了所有理性。他抬腿就朝门口冲，和吴老师几乎并肩。

然而。

轰隆——！

天花板，混凝土楼板、断裂的钢筋、上一层的桌椅，所有的一切混合着轰然砸下。

林序只感到一股巨力从侧面袭来，狠狠撞在他的肩膀和肋骨上。

世界在眼前旋转、破碎、然后被浓稠的黑暗和灰尘吞噬。

他被砸倒在地。紧接着，更多的东西砸下，碎石、水泥块、扭曲的金属。

左腿传来被刺穿的剧痛，温热的液体涌出。他想喊，灰尘堵塞了喉咙，只能嗬嗬呛咳。

黑暗，剧痛，窒息。

还有声音。

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液体滴落声，混合着模糊的濒死喘息，可能是吴老师。

稍远一点，微弱的抽气，“周，老……”是孙老师，声音断了。

更深处，有女声在哭，越来越弱，最终消失。

林序被卡在变形的铁皮柜和倾塌的墙体之间，每一次试图呼吸都牵动肋间的疼痛。

左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温热的濡湿在不断蔓延。

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右手被压在碎石下。左手疯狂地扒拉着胸前的碎块，指甲翻裂，满是血污和灰尘。

动啊。

脑海里只有这个念头在嘶吼。

楼上。他们。

但身体被死死钉在原地，固定在崩塌的瞬间。绝望像这废墟一样，轰然压垮了他。

空气越来越稀薄，黑暗浓稠。

意识开始涣散，剧痛逐渐变得遥远。

在最后一点光亮从脑海中熄灭之前，只有一片不甘的空白。

然后，

一切归于沉寂。

办公室的废墟不再有任何声息，尘埃在裂缝透入的惨淡天光中缓缓沉浮。

落在再也无法批改的作业本上，落在翻倒的茶杯旁，落在一切突然中断的生活痕迹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