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裁判吹响哨令:“本场比试还剩五分钟。”
背后已然接近场地边缘,我双手摸索着,扣住防护栏,缓缓直起背,火光照映出半边脸。
孤注一掷的先决条件达成了。
鹿野在一步之遥前站定:“这就要认输了?”
面前之人对我而言像是一座不可翻越的高山。自己已然力有不逮,这种程度对感知组组长,轻松得恐怕连热身都谈不上。经验、天赋、意识,都是无法跨过的天堑。很多时候,拼尽全力看见的差距更叫人绝望。
然而只想看见山背后的风景,攀登并不是唯一解答。
我面容沉静,也假装不懂这片刻的松懈,讲起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无限老师上个月突发奇想,要、要做鸡蛋水饼。我……也不知道哪种合适,于是偷懒,低筋、中筋、高筋面粉都买了。姐姐猜最后怎样了?”
也不等鹿野反应,白色的粉末状物便洋洋洒洒充斥半空,随风而起。
“就像,这样。”
“你……”鹿野瞳孔急剧收缩,星星点点的粉末颗粒霎时收到某种指令,齐刷刷聚拢形成悬浮粉尘云——
“——砰!轰!”
火药、引信、火源,粉尘爆炸的三元素催生出赤色火焰,大量热被解放,空气体积急剧膨胀,叫嚣着毁掉所有生机。鹿野攥紧拳头正欲动作,我忍住涩意,终于快过她,猛然纵身一扑,最后二人倒地的声响被振聋发聩的爆炸与冲天的火焰盖过。
围观者大部分面面相觑,裁判白了脸,他是火系妖精,检查时恐怕完全没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等不及确认爆炸余波已平,他冲上前赶忙过来查看。
我手肘撑在两侧,以非常别扭的姿势将鹿野挡在身下。非常亲密的动作,却全然没有暧昧气息。
“咳咳、咳,别……紧张,我开了风盾,隔绝了很多热浪,嘶——”
“你疯了吗!”鹿野翻身坐起,左手制住我,才察觉腕间沉甸甸的异常。
——是锁灵枷的禁锢。
示弱引她放松、故意岔开话题、制造爆炸、混乱中推开她、动用风力防护、最后趁她不备铐上锁灵枷。思路清晰、流程严丝合缝,堪称完美的执行,我都要忍不住给自己点赞。
这下鹿野气到笑出了声。
“行啊,文黛,出息了。”
灰头土脸的我还维持着谦虚人设:“没有没有,我也没想到能这么成功……”
裁判心惊胆战,我知道他余光偷偷瞄了眼时间,心里想的多半是,夭寿,他就不该接这姑奶奶的活。
“鹿野大人,您看这……”
居然,真的成功了。
冒险的兴奋充斥我头脑,很久后我才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有多么读不懂空气,亮晶晶的眼睛迎上鹿野,也许真的很像尾巴摇得欢快求夸奖的狗狗。
鹿野眉毛拧成川字:“我看什么?回复系医疗在哪?没看到她背后烧伤吗?!”
“啊,”我自认为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姐姐,伤不要紧,我待会儿擦擦碘伏就……”
“哦,”鹿野扫过后背,我顿时一激灵,她语调凉凉,“那要不要给你准备一桶碘伏泡澡?”
“啊啊对不起,以后不敢这么莽了!”
叫苦不迭的裁判搬来救兵,观众也被疏散,擅回复的妖精将我后背的烧焦灼伤恢复如初,气氛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回复系妖精告退后,我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率先投降。
“鹿野姐姐,刚才我应该没有坚持到十分钟……”
“文黛,”鹿野打断我,眉头紧锁,锁灵枷不知何时解开了,“听好,我只说一遍。”
我忍不住坐直身子:“好,好的!”
“在感知组,第一条规矩就是服从命令,”鹿野一字一句道,“我不需要擅作主张、以身犯险的下属。”
这种时候,当然只有乖乖挨训的份:“我会记住的,下次真的不敢了……”
鹿野轻嗤,马尾辫的发圈混乱中遗失,长发失去束缚散落,遮住大半表情:“你最好是。”
强者自有强者的骄傲,弱者也会在摸索中掌握利用一切的生存之道,而我——只是不想在好感对象面前输得太狼狈,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从乾坤袋里捣鼓片刻,我献宝般捧上物什:“姐姐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这根头绳?新的,才买没多久。”
鹿野心随意动,臂上的随身金属切下一段丝,转动几圈绑紧了头发,银灰色的闪光叫人移不开眼。
“不用,还有,以后喊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