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这波是冲我来的。
坐在我身边的男生算是旧识,两家父母原先关系好,连带着两家小孩聚在一起玩过几次,除了名字和脸对得上,原谅我想不起更多了。对方显然很激动,耳根脖子涨得通红。
“好久不见,你……你最近还好吗?”
“嗯嗯,挺好的,稍等,我接个电话。”我的微笑维持到转身离开演出厅。
电话嘟嘟两声后接通了:“喂?见到人了?”
“妈,合着你们喊我回来就是为了相亲?”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你也老大不小了,一天到晚就忙你那神神秘秘的工作,不出去见识人,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吗?”
无力感涌上心头,或许最亲近的人才懂怎样扎你一刀最疼。
我在思考立刻跑路之后会接多少个夺命连环call。见我沉默,电话那头又放缓了语调:“好了,也没要你立刻就谈上,就当认识一个朋友嘛,先接触接触,不聊了,我这麻将得上桌了。”
“……”电话断开,只剩无序的忙音。爱丽丝离开梦幻仙境,面对的恐怕也是割裂而荒诞的钢铁丛林。
华国的父母好像有某种隐性但必然携带的基因,学生时代严防死守,生怕早恋病毒传染孩子,大学开始就旁敲侧击直言不讳,进入社会后,一到设定的“剩女”时间就会启动焦虑催婚程序,直接脑补到孩子死后都无人收敛的凄惨结局。
我好想告诉他们,我见识到了另一番广阔浩瀚的天地,不用为生计发愁赔笑,每一次努力都能切实地创造价值利益,我还认识了很了不起的人,我非常喜欢她、想要追逐她——
可我不能说。
或许我确实应该静下心思考,究竟真正需要什么,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长舒一口气,我返回演出厅,四周黑漆漆,暗得深沉。
男生见我面色不好,也没有再多言。时针走到七点半,聚光灯骤然亮起,由梁祝改编的故事缓缓拉开序幕。故事发生在一个名为“世界的尽头”的废墟之地,这里栖息着一群被诅咒的“蝶人”——他们非人非蝶,世代渴望能脱去蝶的形态,成为真正的人类。
“这个人,是谁?我没有准备,在她面前流了泪,我慌张了一回。”
蝶人中最美丽的少女,她渴望挣脱束缚,追求自由与真实自我,而非仅仅作为祭品嫁给人类。悠扬舒缓的乐曲为高楼上的少女心绪注解:“曾经以为,能一直平静如水——为什么,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像是要崩溃?”
另一重女声加入合唱,氛围渐入佳境:
不爱牡丹,不爱玫瑰,谁爱无花的蓓蕾?
不去盛开,不去绽放,谁曾见过她吐蕊?
我的春天不在深闺,不肯为谁展愁眉。
一路心事,满怀相思,去问谁?
有人贪恋这份妩媚,孤独的芳菲,
那么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
旁侧男生递来纸巾,我陷入须臾恍惚,摆摆手婉拒。
是啊,我亦有不愿沉睡的春天。
手机适时地振动,弹出来的来电消息框人名让我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鹿野给我打电话?
幸好座位就在过道旁,我连忙弯腰跑出去。对面耐心地、持续地等待接通,像是某种无言的回应。
“喂?有什么事吗,组长?”
鹿野那边很安静:“你在H市?现在有没有空?”
我声音有点闷,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组长都这么说了,那没空肯定也得有空啊。”
她似乎启动了什么引擎:“附近有个临时任务,你待着别动,我去接你。”
“啊,你知道我在哪?”
这回是很明显的哼笑:“你的灵我还认不出?十分钟,到剧院门口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