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自那几天后苏醒,听完鹿野的安排也没表示异议。
“休假?行啊,能休假是好事,说明清闲,大家都有好日子。”
“头儿,对不起,是我冒……”
“诶,打住!我最听不得这些煽情的,你怎么还来这套,再说,我这不没事吗?真过意不去就送我点好酒,白的,越烈越好。”
我压下歉疚,顺着他话说:“好,那等您康复了,我请您吃饭。去东街大排档?”
独眼龙冷不防问:“你是不是跟着去泽宇庆功宴了?”
“……是。”
“吃回本没?那群臭小子,有事没事就爱去那边,都快成感知组御用食堂了,等我归队了肯定会狠狠宰我一笔。”
“呃,应该……我下次努力?”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
即便是病床静养,独眼龙拍肩的力气依然很夸张,我有所准备,还是差点没站稳。
“文黛啊。”独眼龙很少会直接喊我全名,“感知组呢,差不多就这样,天天跑外勤,风里来雨里去,什么时候出点意外都不奇怪。妖精只会尊崇强者,这也是我们追随鹿野的原因,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又拍了拍我脑袋。
“但我还是很乐意给你当老大的。”
“咯咯哒!咯咯哒!”
无限走出房屋,我蹲在鸡窝旁和肥美的母鸡大眼瞪小眼,手还虚虚搭着鸡冠,
忽略掉种族,也勉强算得上画面温馨。本想试验心灵系能力,不料结果有些夸张。日升月落,它们度过的每一日,即便是周而复始的鸡鸣,也无人能否定其意义。
风沙迷眼,我怔忪片刻,连忙收回手背胡乱抹一通。这才同无限打招呼。
“早上好,无限老师。”
无限忽略了异样,十分体贴问道:“好,要吃地锅鸡吗?”
?
腿蹲麻的我缓缓起身,差点又踉跄。母鸡似乎也察觉到危险,迈着矫健步伐飞奔逃走。
“不,不用了……来时吃过饭了。”
交接完手头工作,鹿野直接签好假条扔我桌上,也是领教了一番被休假的滋味。我决定先探望老师,再回家休息。诚心自然是有的,但留下用饭还是挑战性有点高。
“说起来,老师为什么喜欢养鸡呢?”
无限表情甚至有点遗憾,又陷入某种宁静悠远的回忆。
“友人所赠,也不算劳心,子孙后代便一直养下来了。”
短促地“啊”了一声,我含含糊糊解释:“它们应该都挺依赖您的。”
“嗯,毕竟相伴几百年,没有他们,恐怕我也会不习惯。”
我这才恍惚想起,面前人的的确确活过了漫长岁月,白云苍狗,他曾目送亲朋好友相继离世。寿命论在文学作品中并不少见,也有很多精彩的诠释——然而真正的长生者,又是作何感想?
“……老师,成仙是什么感觉呢?”
无限笑了笑,只道:“我运气好,体验过为人完整的一生,方才成仙。但这几百年,说完全不寂寞肯定是假的。”
仙路浩渺,而今不剩多少念想,人妖殊途,普通人穷尽一生,恐怕不过是长生者短暂的瞥视瞬息。
……我将逝去,而君永恒。
坦白讲,我很抗拒讨论这个话题,不敢想象自己垂垂老矣后,要如何面对依旧风华正茂的鹿野。
“所以更不要留下遗憾。”无限好似意有所指,不待我深究,他又像没事人走远了。
哦对,到鸡放饭的时间点了。
故地重游,我甚至有些怀念当初充满痛苦泪水的训练场。上手同木桩切磋几刻钟,满意于没有退步,回头发觉无限已经喂好鸡,正在等我,背后还悬空跟着扫帚撮箕。
“跟我来。”
我依言跟上,他腾空而起,径直飞向山坡上的小木屋。打开屋门时,我仍有不真实感。
“这是……”
“对,是鹿野曾住过的屋子,有段时间未打扫了,正巧你来了。”
房屋内陈设很简单,甚至称得上简陋。我张望环视一圈:干草垛、灶台、斗笠、挂衣绳……反复转头好几遍,这才不敢置信:“没有床吗?”
无限熟练地扯过墙上抹布:“这整间木屋都是她亲手搭建的,我只给她递了几件工具。”
“她,她那时候才十几岁吧?”
“十三岁。”无限答道,“和你一样,是自己找到我这儿来拜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