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
鹿野赶到妖灵医院时已是深更半夜,寂寥几点星子坚持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她步履带风,负责人迎上来也不废话,直接说结论:独眼龙队长已脱离危险,但伤势比较重,要在此休养几个月。
鹿野点头,专供妖精疗养的医院保密性做得很好,没什么值得她担心的。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独眼龙病房。
抢救回来的病人还没清醒,负责人告退,小队其他成员或是善后或是遣散收工,然而还有一人坚持守在病房边。
鹿野没看她,进门亲眼确认过情况,几分钟后退出来。
——幕间结束——
“情况怎样?”鹿野不知何时来到病房,向我发问。
我如梦初醒,眼睛布满疲惫的红血丝:“……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还需要静养很久。”
“嗯,他不醒,你就一直守着?”
“对不起,鹿野组长。”靠着墙,松懈下来我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哪,深吸气,又慢慢大口呼出,白色的雾向上袅袅升腾,直至隐入天花板消失不见。
“是我太弱了……既救不了队长,也没法替他报仇。之后我会加强训练,您要罚什么我都接受。”
鹿野挑眉。
“这次行动没失败,确定了他能力限制范围,下次只要他出现,就逃不掉。真失败了,我是这次行动总指挥,命令是我下达的,后果自然我来担——”鹿野理所应当,反问我。
“你道歉什么?”
“可,可是,因为我……”
我忽然顿住,解释什么,自己初出茅庐不知危险?付不起由他人领受的代价?又在卑劣地期盼得到什么答复聊作安慰?
“那是他的选择,”鹿野打断,抱胸倚住扶手护栏,背后延伸向幽暗,“也可以理解成责任心。”
“突发情况以后还会有很多,别慌,第一次实战至少能全身而退,等独眼养好伤再复盘。”
构想过的责备批评都没有发生,原以为会摔到很惨,却切实地被接住兜底,我更茫然,自己真的可以被原谅吗?我能原谅我自己吗?鼻头一酸,眼泪说来就来。
如果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不受伤,那他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对不起,我真的,想起来还后怕……自己菜就算了,太差劲了,还连累队长受伤,为什么不是……”
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
我不希望任何人因我受到伤害。
止住自暴自弃的假设,太难堪了,我缓缓滑下去,抱住膝盖当缩头乌龟,竭力控制抽泣声,眼眶怎么都擦不干。
“……”
鹿野盯的视线落在我身上,却未动作,只是安静站在原地,窗外星光黯淡,无言低垂,曾何几时它也是这般无能为力,任由夜色潮汐吞没起伏心绪。
漫长的瞬息流逝,我终于收拾好失控,站起来腿脚酸麻。半空抛来一包纸,下意识接住。
“擦擦,出去别人会以为我把你骂哭了,” 鹿野往楼下走,“独眼龙归队前,你听我调遣。”
“第一个命令,回去休息,我批两天假,下周能交行动报告么?”
“啊,好,好的。”这才想起自己快过期的年假,我发懵,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电话提示音忽然打破安静,鹿野手机飞至半空。
“组长,你在哪儿呀?”雪荆的兴奋雀跃从听筒那端传来,“泽宇队长庆祝盗窃案侦破,难得说要请客,他让我问问您,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等独眼龙队长出院了,还可以再聚一次。”
鹿野把电话调成外放:“行啊,吃什么?”
“老地方啦,东街大排档。”
“好,十分钟到,稍等。”
我乖巧当自己是透明人,正纠结回避还是等待,又听到鹿野一口答应下来,转身猝不及防差点撞上自己。
“你去不去?那家店味道还不错。”
“哦,好……”我沉浸在莫名的尴尬中,还没回神,下意识回复,捋完才觉出不对:“啊?”
鹿野问完继续大步流星向前,对电话那边吩咐:“帮我留两个位置。”
徒留我原地懵圈,上司住院我吃庆功宴……吗?是不是哪里不对??
好吧,这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