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撩头发，我连烦躁的心气都磨灭了。

早高峰的街道车水马龙，我身穿制服，作女学生打扮，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堆课本，临时抱佛脚备战期末周，这很合理。

如果忽略掉紧绷的肩颈和几乎没翻动过的练习册的话。

独眼龙这次幻化中规中矩，不修边幅的男青年，抱着冰美式蔫蔫续命，同款制服套在他身上更有说不出的颓唐气质。

眼见咖啡厅里等早餐的上班族占据了所有空位，男青年这才慢吞吞走到我跟前，敲了敲桌面。

“同学，不好意思啊，这里没人吧，能跟你拼个座位吗？”

摘下耳机，我面露困惑，青年又复述一遍请求，我扭头扫视几圈，人头攒动，才不情不愿地点头。

青年展开文件夹，眼镜被暖气熏得雾蒙蒙，话语却清晰无比。

“刚才二十分钟，你的书始终停留在同一页，期末周的大学生，即使无心复习，也不应该是到处张望，哪怕玩手机都更有说服力。”

我咬唇，想询问补救措施：“那……”

独眼龙循循善诱：“我知道你想亲手抓到食人魔，那也不能操之过急，这次破例同意你参与行动，看中的……”

“你还是这么啰嗦。”

耳麦中冷不防传来总指挥鹿野的吐槽，男青年噎住，教诲卡在嘴边不上不下。

我惊喜：“组长早！”

“嗯，早，点餐别客气，会馆报不了的我来付。”

“唉，头儿你就惯着她吧。”

据总馆得到的情报，空间系异能者食人魔最近频繁出没于该区域，曾经断掉的线索被续上，感知组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除去追踪主力，可疑的出没点也有盯梢监视的必要。我作为食人魔曾盯上的目标，理应回避。多次恳求后，才被允许伪造身份后参与监视。

“少说废话，文黛，有什么发现？”

迟疑片刻，我问：“有可疑现象，但我认为可能与任务无关，需要汇报吗？”

“你说，”鹿野言简意赅，“我和你组长会判断。”

监视，本意为天上的眼睛，看见所有事、记住所有事。

压好耳麦，我低头啜饮，快速低声道：“门外穿灰夹克的半秃头男性，抽了四根烟，徘徊十七次，未佩戴手表，也始终没看过手机，在咖啡馆店面停留最久。”

身处现代都市，极少有人不携带手机，即便等人也会通过手机联络催促、确认时间。

青年不大赞同，拇指倒扣，指向双子塔电子大屏，精确时间赫然挂在左上角。

我继续解释：“他徘徊时眼睛半眯，停在广告海报前距离很近，明显是高度近视，电子屏的数字很难看清。”

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面带歉意的青年赔笑，弯腰去捡地上的背包，抬头瞬间快速确认完毕。

“不是目标对象。”

鹿野在耳麦里“嗯”了一声，又吩咐保持警惕，掐断了连线。

我也认可这个结论，食人魔有空间系逃遁手段，狩猎时作风更高调，又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头儿，为什么每次任务，目标基本都在市区？人流密度大，不可控因素太多了。”

独眼龙反问：“现在哪儿还有你们人类没涉足的土地？习惯就好。”

“……也是哦。”

哗啦——

“放开我！我说了我不回去嫁人！救——”

不远处，咖啡和托盘猝不及防泼倒，在地板溅开一摊污渍。面容苍白的女服务生嗓音尖锐，求救声被毫不客气的巴掌堵住，顿时红肿一片，壮汉锢住她手腕往门外拽。

“你们都看什么看？！老子带赔钱货回家，管得着吗？老板人呢，赶紧把工资结了。”

女孩瞳孔紧缩，拼命挣扎，绝望溢于言表。门外可疑的秃顶男人像是得到什么指令，迫不及待走进咖啡店“支援”。

一场毫不掩饰的围猎。

托修炼精进的福，我五感敏锐许多，心脏怦怦狂跳，眼神请示独眼龙，上司老神在在，岿然不动，拒绝意味明显。

……难道要袖手旁观吗？

周围人好奇有之，但显然也都不愿意掺和进“家务事”。我再三按捺住郁气，女孩渐低的呜咽声却越来越振聋发聩。

不，现在我没有理由逃避，小心谨慎一点，不会暴露的。

手机停在拨号页面，输入110，我无视独眼龙警告，径直朝孤立无援的同性走去。

“大庭广众就敢绑架拐卖，你们是人贩子吧？”

气势稍逊，但有第一个发声者，后续就相当简单了，拖延时间，软硬兼施，见我信誓旦旦要报警的架势，多半有案底的两男人色厉内荏，畏惧最终占据上风，仓皇离开。

女服务生心有余悸：“谢谢，我……”

我摇了摇头，主动交换了联系方式，并坦言需要帮助可以随时联系，他们最近肯定不会来了——听起来像安慰，实际上刚刚靠近时，我施放了心灵系的一些梦魇小把戏，老天奶保佑他们没有做过太多亏心事。

至于更久远之后，还是要靠她自己了。

别人终究只能拉你一把，不是吗。

独眼龙冷眼旁观全程，兴许是鹿野那句“啰嗦”犹在耳畔，他不赞同，却硬生生憋住念叨，我感到意外地新鲜：不服管教的是我，为什么身为上司他反而这么难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