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任务期间不能擅自行动,”他递了杯温开水给重新坐入座的下属,“下不为例。”
我心虚但嘴硬,这多半要归功于每次找池长老批流程的练胆功劳:“这没有违背我的人设,大学生富有同情心和正义感,不是很正常吗?”
“唉,我不是要打压你心性,”咖啡杯倒映出他苦笑的脸,又像头疾发作:“贸然出头风险太大了,我是队长,你们怎么出来的,我得全须全尾给你们带回去。”
强调潜在的风险,这是他作为队长的职责。或许作为领导他有些保守,我也不得不承认,有这种愿意保护下属的领导,是我的幸运。
“你应该也听说过,鹿野曾经是我手下,”他并不忌讳提起,甚至还有些骄傲,“她从前特立独行,实力也强悍得没话说。我原本以为你俩完全不像,有时又完全出乎我意料。比如刚刚,为什么要帮那个陌生人?”
我续好水,思绪渐渐沉入熨帖的温度:“您或许不理解,人类女孩多数情况被默认是可以欺辱的弱者,我们……”
服务生在拉扯中衣衫狼狈,同事们不着痕迹地将她扶到后台,巡警到场后警告再三,客人心照不宣替女生打码,突显恶人视角的视频图片发到本地社群声讨。理由仅仅是我们性别相同,感同身受。今日她无法逃离困境,我们冷眼旁观,焉知明天噩运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到那时又有谁会来摇旗呐喊?
“只是不想被当成一盘菜被吃掉而已。”
他似是抓住了错误的重点,表情严肃:“弱肉强食,这是天道常理。”不待我反驳,又继续告诫:“你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不是人人都有无限鹿野那般战力,无论何时,保护自身都是第一要紧的。”
……好吧,这话我的确无法反驳。
接下来一天都是枯燥无味的蹲点,期待中紧张刺激的剧情根本没机会出现。鹿野点了几组持续伪装待命,我的拙劣扮演在警惕中偶有松懈,要命的是手中的教辅,无论世界变化,高数始终能给所有学生提供婴儿般的优质睡眠。
好吧,睡是不可能真睡的,独眼龙已转到其他点位,落日余晖渐渐潜进地平线,我的草稿纸上涂鸦与公式齐飞,好似真的回到了摸鱼的大学生涯。我订好间隔闹钟,假意打盹后,起身四处转转。
走出门口,迎面吹来的凉风刺激人清醒,极其模糊的危险直觉拨开迷雾,在脑中绷紧成弦嗡鸣不已——
“嘿,到外边聊聊?”
一只手搭到我肩头,不容分说的强劲力道和抵在腰背锐器迫使回不了头。
“你也不想我在这里……用餐吧?”
该死,这个恶魔究竟从哪窜出来的,可笑的是他声音我依旧记得很清楚,我内心惊涛骇浪,面上仍作镇定。
“好,我跟你走。”
食人魔扣住肩膀的姿态亲昵宛如恋人:“这么久不见,你的气息更美味了,我都有些舍不得啊。”
我真怕下一秒呕吐出来,故作夸张的深嗅令我立刻泛起鸡皮疙瘩,身体的应激反应比自己想象更强,通讯耳机被拿走,锁灵枷藏在储物空间,联络或是抓捕都有极高风险。随着食人魔步入附近暗巷,我已然在思索强行突破的可能性。
“既然你这么喜爱我,那应该很乐意替我答疑解惑吧?”
食人魔并不在乎我试图耍些拖延时间的小把戏:“行啊,不过有来有往才有意思,各一问一答,怎么样?”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为什么不愿意加入会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为什么要给连进食都要管七管八的家伙当走狗?”
有点地狱,但作为吃货,又好像可以理解。我赶紧忘掉这个危险的想法。
“到我了,”食人魔凑得更近,我确信嗅出了咬牙切齿的意味:“上一次——你到底在我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我瞳孔紧缩。那时、那时……恐惧和逃避模糊了记忆中很多细节,只记得他好像短暂地抓住过我,那为什么,后来又松开了?不是为了体验猫捉老鼠般的快感?
“答不上来?哈哈哈哈,不用猜也知道……你们人类一直这样拙劣,有天赋的更是滥用挥霍,会馆也实在碍事。”
昏暗光线中,似乎有囫囵人影踉跄前行,空气中散发阵阵酒气。食人魔停下脚步。我口袋里手机也短促振动几声,小小地彰显存在感。
“嗝、嗝——”
众所周知,日暮是社畜狂欢开始的讯号,醉鬼往往出现在午夜时分。当然,这属于人类的常识,妖精——以人类为食的妖精,会看出端倪吗?
我不知道,但哪怕食人魔只有一瞬间的迟疑,都是天赐良机!
醉鬼虚浮的脚步在寂静空巷中好似某种急促宣告,三……二……还有一步。
“怎么,这么着急送死?”
说时迟,那时快。食人魔嗓音幽幽,我风声鹤唳,迅速扭身以肘为刀,却已失先手,敌人更是防也不防,鬼魅般直逼咽喉要害!
!完蛋,来不及——
扑哧。
我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皮肉被穿透的疼痛并未发生。再睁开眼,挡在身前的酒鬼缓缓褪去伪装,露出独眼龙的身形。
“队长!!你……”
食人魔毫不客气地抽身,独眼龙心口挖开巨大的血窟窿,汩汩灵力也疯狂如絮般炸开逸散,我气血上涌,登时不管不顾上前,风刃集结成阵,尖芒对准他胸膛笔直刺去。
“运气不错啊,小家伙,今天看来又没戏了~但事不过三……呵呵,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食人魔戏耍般避开我接二连三的攻击,耸耸肩,摊开血污可怖的手,凝视我的眼神黏腻得像回南天甩不掉的霉,半晌,毫不恋战遁入空间。
身后独眼龙喉头涌上腥甜,再支撑不住:“咳、咳,别管、我,去追……”
根本没空回击挑衅,让独眼龙平躺在地,飞快捏好简陋防护盾,脑中空白,回复的术法怎么也想不起来,我颤抖着,好几次终于拿稳他联络器,哽咽但坚持迅速汇报。
“文黛已暴露身份,目标遁逃,独眼龙队长负伤无法行动,请组长指示。”
通讯另一端的鹿野声音依旧沉着冷静:“去追,随时汇报定位,其他小组马上赶来支援。”
“是。”
我不敢迟疑,逐风飞奔。双耳裹挟着嘈杂喧嚣,嘴唇被无意识地咬出血,同时间赛跑,只希望自己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