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流油的肉串一盆盆端上来时，久违的香气终于激发了吃货的本能，面熟的同事们叽叽喳喳，只在鹿野带着我来时噤声片刻。

“组长终于来了，诶，她——”

“文黛，独眼龙小队的，之后我带她。”妖精们留了主客及右侧位置，主陪泽宇在鹿野左侧。鹿野推开椅子，示意我坐她右侧。

再思考妖精是否讲究饭桌礼仪也有些晚了，泽宇也微微颔首向我问好，雪荆在我右侧戳我腰窝。

“喂喂，你和鹿野组长什么情况啊？”她悄悄附耳嘀咕：“别告诉我你那跟兔子似的红眼眶是被烧烤烟熏的。”

“你真聪明，”我公式化敷衍夸奖，显然不能满足她的八卦欲，“医院碰到了，她邀请我来，具体你问组长？”

雪荆撇撇嘴，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直接问鹿野，顺手捞烤牛油串：“就这样？”

“就这样。”我夹一筷子土豆片，微焦的口感在舌尖蔓延。

雪荆顿感没趣。

其他人调侃那盗窃案中的滑稽之处，泽宇纠正补充细节，鹿野大多时候倾听，偶尔插一两句话。所幸没有令人烦躁的单独敬酒环节，饮料也依据大家喜好点了几种。妖精们兴致上头还有变回原形手舞足蹈的，话题渐渐转移至独眼龙，也有妖精向我搭腔。

“独眼龙追的那个食人魔，空间系真的太难搞了，简直就是作弊啊。”

比起我的心有余悸，妖精们关注点则现实得多，这很正常，食人魔种族天性如此，哪个大妖手上没几条人命呢。我夹起一颗虾滑，忽然味同嚼烂。

“蘸料是他家独门秘方，试试。”

鹿野推来一碟调料，色相不敢恭维，但来自crush的推荐，哪有不尝的道理。动筷的瞬间，我又经不住想：没关系吗，共用同一盘碗碟——倒不是说鹿野有很严重的洁癖，而是她的领地意识很强，我想获得造访的许可。

我执拗地想求证些什么：“我直接蘸？”

鹿野专注地剥虾，动作利落又颇具美感：“嗯，随你。”

那，我不客气了。

将虾滑轻拿轻放，很好，没有手抖溅射。缓慢转动吸满深褐色裹汁，比预期更辣的风味呛到嗓子眼，但随后酸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

鹿野似乎在欣赏我表情的微妙变化：“怎么样？”

我咀嚼着，味蕾上既弹且嫩的享受促使我很快又伸出手：“很奇妙的口感……不过感觉不赖。”

她又问，像是投喂上瘾：“要再来点吗？”

馋虫被勾上来就很难收场，我承认，并点点头。

“那这碟送你了。”鹿野跨步出座位，走向调料区。

“啊，那谢谢组长啦。”

回头望，即使只是一个背影——鹿野在人群中也相当好辨别。我总能从凝望中攫取新鲜感，此刻受宠若惊的想法后知后觉占据意识高地。

“哼哼，还说没情况。”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雪荆也不知道暗中观察多久，一副“你别狡辩了懂得都懂”的架势。

“给新来的下属一些鼓励，不算奇怪吧。”我装模作样，仍要反驳她。

雪荆有备而来，论据十分有说服力：“瞧，泽宇队长都没这个待遇。”

我抬眼，果然泽宇桌前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调料碗碟。人总会因为“你是特别的”而心生喜悦，仿佛只有独一无二才能烘托其价值地位，实际没准是自作多情，只是轮到自己也不能完全免俗。

泽宇似有所感，困惑转头望来，雪荆作贼心虚，欲盖弥彰地咳嗽几声。

他真不愧是无可指摘的好领导，可能见我俩表情尴尬，他开口解围：“你和独眼龙队长辛苦了，大家私下比较随性，师父也很看重你，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我也不敢再唐突正经实诚隼，连忙道谢。

“在聊什么？”鹿野端着料碟重新入座，铁片充当服务生，送来水果什锦拼盘。又有妖伸出爪子去抢，果盘轻巧避开，另一块铁片却差点没削走妖精一缕鬓发。那妖也不气馁，只笑嘻嘻求老大手下留情。

泽宇收回铁片，回话仍然一板一眼：“在聊师父很看重文黛。”

“哦？”鹿野叉起一块橙瓣，没承认也没否认，口吻促狭，扰人心旌动荡：“她还说过很羡慕你，想当你师妹呢。”

？！我想当的不是泽宇师妹啊！

“这……”泽宇艰难看我一眼，我很确信那一眼，饱含独生子骤然听闻玩具要被莫须有的弟弟妹妹瓜分走的纠结。“你很想学追毫吗？”

“哈哈哈哈，她明明是想当你师——唔唔唔！泥别五我锥！”

不捂你嘴我还要不要活了！我尬笑，迅雷之势往雪荆嘴里塞桃子，又朝始作俑者投去幽怨目光。

“没事，没事，她想吃桃了而已。”

好吧，真正想peach的另有其人，我顺手给自己也拿了一块，口感清脆，汁水迸开时还有些偏涩，最甜的果实还是要等到夏季，即使人类千方百计动用各种手段，干预不合时宜的事物提前成熟，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知还能不能等到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