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妖精没有死刑。”
泽宇将对话如实转达,鹿野蹙起的眉没松开。
“我去总馆谈,你看紧她别犯傻,一旦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好的,您,不去看望她吗?”
鹿野停住,没有回头:“她现在未必想见任何妖精。”
泽宇竟然从师父背影中读出几分茫然,没等他反应,又听见鹿野补充一句。
“算了,她执意要做,你不用拦,告诉我就行。”
——幕间结束——
我霎时从梦中惊醒,入目不再满地的鲜红,在墙壁上溅射,在地上汇聚成池泊,食人魔嘴角染血,露出餍足的微笑,他只需稍稍一撕,脆弱不堪的、承载所有温馨的家就能瞬间变成地狱。
骗人的吧?人怎么会、能流这么多血呢?
“再苦再累也要爱惜自己身体。”
“爸爸妈妈永远都会帮你的。”
“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最后他倒在血泊里,面色灰败枯槁:“你没事啊……咳咳,那……就好。”
我握住那双逐渐失温的手,透过他的记忆,看到了暴行下母亲惊惧交加的脸,虐杀中父亲痛苦的嘶吼……还有恶魔咀嚼着、狰狞的微笑。
我想吐,但除了胃酸什么都吐不出来。喉咙又干又痛,什么也吃不下、喝不下,口腔里还隐隐有血腥味。泽宇像是也被我吓到了,直接安排了无限期的长假,好想躺下,就当一场醒不来的噩梦,不,还不能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打开电脑,首先复制一份辞职信模板,再想办法拿到冰云城的管理组织架构、意外人身险涵盖范围……电脑屏幕倒映出陌生的自己,俯卧在静默中无声地呜咽。
接下来一个月,我强迫自己进食,竭力表现出“正常”的状态,所到之处不乏议论,熟人见到我仿佛对待易碎瓷器般小心翼翼,我很感激,但恐怕无力报答。所有前置条件都准备好后,我敲响了鹿野办公室门。
“你要辞职?”鹿野粗略翻看两页,非常明显的复制模板,索性合上。
我坦然直视她目光:“是的。”
她像是笼罩着一层阴云,随时可能降下暴雨:“我不同意,除非你告诉我真正想法。”
扯了扯唇角,我好心解释:“鹿野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人类离职通常只需要提前一个月通知,交接好工作,并不需要谁批准。”
沉默半晌,鹿野停下笔,笔帽划过桌面的声响有些焦躁:“你想做什么?我……”
我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立刻阻止她继续动摇我的话语:“我只是想离开感知组。”
笔帽滚了一圈,最终摔到地上。她压抑着莫名的情绪:“随你,反正我不同意。”
我深深鞠躬致谢。
夜色浓重,我换上提前备好的隐匿服,踏出房门不远便被堵住去路。
我打趣道:“这里好像没有夜间禁止人类通行吧?”
是泽宇,他沉默的姿态有如一堵高大城墙:“抱歉,师父吩咐,近日您有异动我需要陪同。”他顿了顿,又说:“据我所知,这条路尽头直通冰云城。”
哈,出师不利,我眨了眨眼,背到身后的手凝聚起灵。
“嗨,泽宇你太紧张了,是我让文黛去拿点东西。”静养大半月的独眼龙从阴影中走出,攥住我手腕,编的借口烂到不行。
雪荆也不知从哪一脸紧张地冒出来:“是啊,泽宇队长,黛黛只是迷路了,才不是要去冰云城呢。”
我的心脏好像久违地感受到震颤,这群……这群傻妖精。
泽宇也有些怔忡,他垂眸半晌,让出一个身位。我道了谢,他喊住我。
“文黛,这里……有很多妖精,比你想象的更在意你,不管你要做什么,我希望你记住这件事。”
“……好,我不会忘。”
我用力眨眨眼,不让晶莹从眼眶滑落,生怕一回望便前功尽弃。
——幕间——
一根笔直的银丝线,末端坠着不易察觉的蜘蛛,它正奋力往上爬。食人魔观察良久,在蜘蛛即将攀上顶端时懒懒出手,将其打落,却也只是打落。蜘蛛见狂风停歇,又慢吞吞地往上爬,周而复始。毕竟,它只能依靠这唯一的救赎。
唉,无聊。食人魔心想,虽说早有预料,但会馆对待敌人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假惺惺的仁慈。
相较之下,那个人类可真是太有趣了。
食人魔自认也不算大凶大恶,不过稍有口腹之欲。人类品类丰富,他倒也不是什么货色都来者不拒。年轻的、鲜活的、眼睛盛满希冀的才是极品。开动前,菜肴剧烈挣扎反抗的绝望是他最好的下酒菜。他势单力薄,早有落败颓势,也知道蹲会馆大牢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可惜,那般意料之外的美味没能得手。
但慢慢地、亲手碾死一只敢咬他一口的蚂蚁,也有趣至极。
就这样吧,等个几十几百年,他装作诚心悔过,再伺机混出去……
冰云城牢房的死寂一如既往,他却倏忽察觉到有风拂面。紧接着是门闩被轻轻挪动——
——幕间结束——
“好久不见。”我展开这段时日,最真情实感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