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我将颇有些年代的书翻来覆去，猜不透送书之人的用意。

唐僧师徒四人西游取经的故事在人类世界家喻户晓，尽管真实版本的悟空妖精可能有所不同，鹿野送这本书是什么意思呢……暗示我历尽千险排除万难方可修得成果？是否过于励志了？

猜来猜去也没个准信，要不直接问？

或许该感谢池长老，找他批流程极大地锻炼了我的胆量。我将书锁进抽屉里，抬头望见鹿野走到门口。

“测灵仪发现食人魔踪迹了，所有人整装集合，五分钟后出发。”她转头盯着我，下达命令：“文黛，我要你当诱饵引他出手。”

！！我一凛，腾地站起身：“是！”

她没什么表情时极为认真严肃，一字一句道：“会很危险，不能百分百保证你安全。”

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想成为你的力量：“我是感知组的一员，没道理不服从命令，况且，难道我不去，他就会放过我吗？”

事不过三，不能让他再逃脱了。

鹿野轻嗤：“当然不会，接着。”

她又抛来一样精巧小金属器具，模样形似耳钉。

“这是？”

“我做的监听定位器，比会馆的更好。”她说：“紧急情况可以捏碎，会产生麻痹气体，怎么用你自己决断。”

我将它仔细戴上，又见泽宇捧着平板交到鹿野手上。

“师父，雨笛馆长召您议事。”

鹿野几不可闻啧了声，皱眉划过屏幕：“知道了，待会就去。”

“目标出现在H市附近，泽宇，你带队布控，我开完会就来，有情况随时联系。”

“是。”

骄阳似火。

这座城市漫长的雨季告一段落，暮春逐渐褪去柔情的外纱，我眺望远处建筑间翻飞的晾晒物，忽然想起，母亲这个时候最爱抱着一大堆被子冲下楼——去晚了可没有好位置。我嘴上说着晒不晒都行，晚间总能得到一床暖烘烘的被子。

……工作结束后，回家去探望下吧，过了这么久，母亲气应该消了。

长袖还是热了些，背后渐渐闷出一身汗，我挪动姿势，大摇大摆拿出手机刷社媒，俨然趁领导不在便划水摸鱼的打工人。

明晃晃的陷阱，自负如食人魔，会接招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笼罩了我，通讯里一切毫无异常，测灵仪在暗处有条不紊地运行。到底——还有哪疏忽了？

思索片刻无果，手机传来震动，瞥了眼来电提醒，是父亲，心头烦闷更重，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食人魔随时可能出现的档口，绝对不能把家人暴露出去。

我按下挂断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红色的按键在我脑海挥之不去，不安感愈发强烈，我忍不住连线泽宇，请求他用追毫再观测一次。

泽宇没多问，依言照做。我手机恰巧又响了，还是父亲打来的电话。

这次，我神差鬼使按下接通键。

“喂？好久不见了，我亲爱的佳肴。”

那是魔鬼的声音。

“你的……很美味……”

他在说什么？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这一刻我浑身血液凝固，又像沸烈的火油随时要炸开。尖锐的嗡鸣要撕碎耳膜，我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大脑被强制地按下重播键，反反复复都是离开家前爸爸叮嘱注意安全，等下次回来就做最喜欢吃的卤鸡爪。我还记得自己很敷衍地点点头说好，走进车站都没想起遥遥回望过那一豆灯光。

早知道、早知道……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幕间——

鹿野赶到时，癫狂发疯的食人魔已经铐上锁灵枷押送会馆。泽宇汇报时面色凝重，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师父，是我判断失误。”

鹿野抬手打断他：“她父母现在情况怎么样？”

“文黛母亲正在急救室抢救，父亲伤势过重，在现场就已经……”

“我知道了，她呢？”

这才是最令泽宇感到棘手的。

食人魔被捕前狂笑不止，心知自己逃不脱会馆追踪，反其道而行，盯上文黛家人报复“进食”，会馆并没有此类经验意识，事实也确实成功了，感知组赶到时为时已晚。

“我被抓了又如何？撕下来吃几块肉而已，这不是还给你留了不少嘛。你以为会馆真舍得杀了我？几只大妖没吃过人？哈哈哈哈，大不了被关几百年几千年，多谢款待，你老爹死到临头还想着给你打电话让你快跑，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来啊，别忍着，哦，原来你做不到呀……”

其他妖精于心不忍，施了禁言让他闭嘴，而当事人始终一言不发，沉默地坐在逐渐冰凉的身体边，冷静得像石雕，只在最后问了泽宇一个问题。

“会馆会怎么处置他？关进冰云城几百年、几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