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别混。谁的信,送给谁。我的府又不是驿站。”
管事连忙应下。
赵清源在后头听说,脸色微僵,只得笑说自己是好心,怕门房忙中误了事。林巧儿听得越发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办的宴,她却处处插手,连前院有人问话,也像该先来告诉她。
等席散到一半,顾寻萧有事先离开,赵清源起身送到廊下。
“殿下,姑母还托清源问……”
“若姨母有事,本王请安时亲自问安。”
顾寻萧停下,等她把话说全。赵清源原没有第二句话,临时寻了个冷暖上的由头,说冬衣尚有一份未送到,请他得空遣人去取。
“让白术去便是。”
他答完,依礼告辞,没有叫她继续往外送。
赵清源却又跟了半步,问起他从前在越阳住过的一处院子,说家里人新修过竹亭,水边种的花也换了,盼殿下得空回去看一眼。
顾寻萧略停,答那些由族中长辈作主便好,自己近日无暇回去。
“从前殿下还说,那里的水声夜里听着静。”
她说得很轻,像试着从一段人人都知道的旧日光景里,分出一点只属于自己的亲近。
顾寻萧记得那处院子,也记得小时候母妃在世,回外家时满院人相迎的热闹。他甚至记得赵清源还是小姑娘时,跟在长辈后头看他们骑马。可记得,终究不等于她所想的那一回事。
“旧院修好,是好事。”他道,“县主得空,也多陪陪家中长辈,不必总为本王的行止费神。”
那句话很温和,也很清楚。赵清源攥着帕子,知道自己再跟下去,只会让旁人看笑话,终于福身止步。
顾寻萧转过回廊,听见后头女眷说笑,想起自己方才也曾不由自主地朝林冬亦望过一眼,心里生出一点苦涩。
有些话,他能说给旁人听,也该说给自己。
风吹过廊下,菊花一丛丛颤动。赵清源站在花影里,忽然觉得今日这样多人,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她。
她不想再等了。
内厅里,林冬亦也预备回宫。她来前已请妥时辰,不愿逗留,顾舒玄来接她,见她手冷,便把自己刚拿的手炉放到她掌中。
“外头更凉。”
“你的呢?”
“在车上。”
她知道未必,抬眼瞧他。他笑着替她系斗篷,手指绕过领下绦带时,刻意放慢了些,免得碰着她鬓边垂下的细珠。
林巧儿站在一旁,笑意不知不觉淡了。
这不过是极寻常的一件事,宫女做也使得,偏由顾舒玄来做,便叫人挪不开眼。她曾以为太子病弱,姐姐嫁过去,也不过有一个好听名分。如今那双眼睛只朝姐姐看,仿佛殿中那些人全不值得他分一分神。
林冬亦告辞时,见妹妹神色不大好,便问是不是累了。
“忙一日,哪有不累的。”
林巧儿答得带刺,话出口又后悔,忙添一句让姐姐慢走。林冬亦没有计较,随顾舒玄出了门。
余下宾客吃过茶,便慢慢议起今日新菜。那道起初被厨娘劝着换过的清羹,反而得了几位老人喜欢,有人问做法,林巧儿将先前记下的几味配料说了,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用心被人看见。
她脸上总算露出一点真笑。
若到这里便停,这一日原也可以算作顺遂。顾盼昀没有当众驳她,姐姐也没有挑错,她能把一场宴平稳办完,至少叫府里人知道,自己并非只会发脾气。
偏赵清源又叫侍女来,问那封客馆回函的外套是否还有,说要拿去与送来的人核一处字。
林巧儿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她自己不会来问?”
侍女道县主正在陪一位夫人说话。林巧儿朝那边看去,赵清源果然笑得从容,一只手扶着茶盖,另一只手自然搭在案边,像这个府里也有她一半作主的资格。
林巧儿想起方才林冬亦递来的帕子,低头见帕子还在自己袖中。姐姐便是看见自己出了小错,也没当众叫人难堪;这位来帮忙的县主,倒恨不能使唤得人人知道,没有她便办不成这一场宴。
她把帕子折了折,叫侍女回说不知道,让县主自己找。
话带回去,赵清源微微皱眉,却又很快恢复笑意。那一瞬被林巧儿看见,胸中那点怒气便再压不住。
暮色压下来,宾客陆续散去。
赵清源却未急着走,说随身带的一只香袋不见了,想去侧间找一找。林巧儿原要叫侍女相陪,话到嘴边,忽然改了主意。
她倒要看看,这一日里赵清源究竟往侧间跑了多少回。
那条廊道通着一间供人候帖的小厅,再往外便是前院的边门。赵清源没有回放礼物的地方,径直往小厅去了。门边站着一个陌生男子,衣着不起眼,腰间垂着内侍惯用的小牌。
林巧儿走到廊转处,险些被一名收酒盏的侍女撞见。她下意识让到花架后,等人走远,才觉得自己这样躲躲藏藏,倒像做错事的人。
可她是侧妃,这里是她的府。
这个念头让她又往前挪了几步。风里残着宴后酒香,脚下却已有凉意,那双为好看挑的鞋站了一日,磨得脚背发疼。她忍着,轻轻掀开挡路的一枝菊,终于看清侧厅门边那个人的半张脸。
并非什么年轻公子,反倒是一张瘦长的内侍面孔。林巧儿有些失望,原想抓住私会的念头落了空,却又觉得对方不该这样避人。若是寻常传话,为什么不让门房明着报?
赵清源侧着身,衣袖正挡住手里的东西,说话时始终望着门外。她越谨慎,林巧儿越不肯走。今日所有被人使唤的不快,都在这一刻变成了盼着对方出丑的急切。
她不知自己即将听到的,远比一桩私会更难收场。
林巧儿停在廊柱后,本还想再走近些,听见那内侍开口,背上却渐渐起了凉意。
“御前等的是实信,不是县主自己添的话。”
赵清源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有分寸。晋王与南国有往来,前番递进的名目已能作证。”
“那些还不够。陛下要知道,他究竟背着御前议了什么。”
林巧儿靠着柱子,一动不敢动。
那人似乎交给赵清源一样东西,纸轻轻响了一声。她没看见,正要再挪一步,便听赵清源问:“陛下先前许我的……”
内侍答得很快。
“县主把差事办好,晋王妃的名分,自会有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