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冰镇的无酒精起泡葡萄汁和切好的热带水果。
“既然都不想太早睡,玩点消遣的。斯卡特吧。”
属于立海大“欺诈师”的虚假微表情,以及比嘉中“刺客”的精密阴冷,以及我训练过的记忆力与空间概率计算面前,到底谁会更胜一筹呢?
第一局,仁王凭借手里抓到的两张黑色J,在公开叫分阶段一路强行压制,顶着极高的乘数风险抢下了庄家席位,试图以一敌二。他在出牌间隙极擅长制造虚张声势的停顿,故意扣住两张同花A,用连续的小红心引诱我和木手出主力牌,试图误导我们以为他握着王牌。
轮到我跟牌的第三轮,我直接扔下一张看似弃权的小方块,靠在椅背上淡淡开口:“你不用演了,雅治。三十二张牌从切牌到洗牌。你底牌扣下的是红桃K和方块7,你手里能够吃墩的只有六十一分。出完这张方块,木手手里扣着的草花A就会彻底截断你。你做庄必输,差整整两分垫底。”
木手推眼镜的手指猛地僵在半空。
仁王抓牌的指骨骤然收紧,狐狸眼里满是错愕:“喂……你眼睛装了透视镜吗,噗哩?!”
木手冷酷地顺势砸下草花A,直接收走关键墩。仁王满盘皆输,负分直接被记在最底格。
第二局、第三局……
轮到木手做庄时,他将每一步吃墩的分值精算到极致,建立铜墙铁壁般的安全网。但我作为防守方与仁王临时联手时,我们通过三张非王牌的垫牌试探,便在第七回合逼迫木手不得不交出最后的主力大牌,形成连环落空。
而轮到我做庄时,更是彻底的单方面打击。
我以极低的分值叫下了极其苛刻的“Grand”模式,不需要扣换底牌,在仁王与木手联手布下的多层防线中,连拆十一墩,算分精准卡在不可思议的一百二十分满分极限。
纸牌一张张轻脆地拍打在桌面上。
笑闹过后,夜色渐深。
仁王放松了对木手的戒备,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木手,松涛林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低鸣。
我坐在他对面:“在冰帝这几个月,感觉如何?”
卸下了刚才牌桌上的针锋相对,木手的眼神逐渐沉静下来。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眉宇间少了几分在冲绳时的朗然,多了几分细致与沉稳。
“一开始确实很不习惯。”他声音低沉,语气十分坦诚,“东京的节奏太快了。很多人可能同时在训练音乐体育全世界活动,有的人经常请假缺勤。迹部景吾……确实是个可怕的领袖,他带领的冰帝网球部两百多人的运转体系,非常科学化,是冲绳那片海滩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的。”
“但是,我却进化地越来越快。以前在冲绳,做很多事情我只知道艰难和无趣,是因为我是在无意识地做这些事情,我甚至根本不知道我做了这些事情到底可能有什么用。现在我来到冰帝之后,知道了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我把每一件事情当成乐趣,每一件事情我都能找到独属于我的缩地术这样的秘籍。”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木雕。那是冲绳传统的辟邪石狮子,手工雕刻,边缘被长年把玩得光滑温润。
他将木雕轻轻推到我面前:
“母亲让我带来的。她说,不管你是哪里的贵人,在冲绳你吃过她做的苦瓜,受过冲绳的海风,这个就能保佑你无病无灾。”
我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木雕,胸口那处原本平稳的心跳忽然漏跳了半拍,泛起一阵清晰而滚烫的酸胀。
我伸手握住那枚带着体温的木雕,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在逆境里如野草般拼命向上拔节的少年:“谢谢你,永四郎。你不会止步于冰帝,也不会止步于全国大赛。你的上限,比你自己想象的要高得多。”
木手看着我,唇角终于缓缓扬起一抹真诚而锋利的笑意:“啊。为了不被你身边的其他男人甩开太远,我可没打算停下。”
***
翌日清晨,六点整。
东京的晨曦穿透薄雾,将整座别墅庭院染成一片明澈的金白。
庭院后方设有一处按照澳网标准铺设的全天候硬地网球场,四周被高耸的青冈栎环绕,空气里满是泥土与晨露的清香。
我换了一套米白色的运动服,长发高高束起,喝着一杯鲜榨苦瓜汁坐在球场边的遮阳伞下。
“昨晚棋盘上输得一败涂地,”仁王转动着手中的球拍,“在球场上,总得找回点男人的面子吧,比嘉中的前部长……哦不对,现在的东京高材生,噗哩。”
“我也正有此意。”木手将球在地上重重按了两下,“在u-17的时候我就想领教一下,立海大引以为傲的‘球场欺诈师’,骨头到底有多硬。”
木手抛球起跳的瞬间,全身骨骼发出紧绷声,大爆炸发球带着刺破空气的尖锐呼啸,直轰仁王反手的内角。
仁王眼眸微凛,脚下步法诡异变幻,几乎在毫厘之间横移到位,拍面横切,借助手腕神力硬生生将狂暴的冲击力化解,兜出一记极深的底线高吊。
然而下一瞬,木手的身影在原地凭空消失了。
冲绳武术秘技——全方位缩地术。
没有任何起跑的预备动作,木手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灰色阴影,一步跨越数米距离,瞬间出现在网前。反手凌空重扣,带着斩断一切的霸道弧线,直砸仁王脚踝。
“动如雷霆!”
仁王身上的气场骤变,身形在电光石火间幻化成真田弦一郎的刚猛架势,挥拍如雷霆贯日,轰然将扣杀拦腰截断。
两人的身影在硬地场上高速穿梭。
缩地术的无解位移碰撞着千变万化的幻影欺诈,黄色的小球在晨光下化作一道道撕裂空气的残影,金铁交鸣般的击球巨响回荡在整座庭院上空。
仁王在狂笑,眼底闪烁着被彻底激发出野性的光彩;木手神色冷酷如铁,眼镜后的双眸寒芒暴涨,每一次回击都直取要害。
两个极度骄傲、极度有主见、各自极度野蛮、却又都拥有非正统模式训练下的绝对天赋的少年,在这片属于我的领地里,毫无保留地宣泄着属于最原始的征服欲与胜负心。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场内飞溅的汗水与翻飞的网球,手腕上的心率监测表在晨风中沉稳而有力地律动着。
心脏深处那片曾经冰封的旷野,终于在东京破晓的微光里,彻底被这两位炽热而鲜活的生命,点燃成了燎原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