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佳期下午往看守所跑了一趟,赶在晚饭之前到了纪存家别墅。
纪念华来电是因为浪浪的手受伤了,伤口处理过,前爪用纱布圈成了两个棒槌。
续佳期刚关上院子铁门,就被当大鼓敲个不停。
肖淼在厨房忙前忙后,明明半开放式的厨房空间充裕,硬说人多碍手碍脚,不让一老一少掺和。
纪念华手撑在窗边的茶桌上,等壶里的水沸腾。
太阳刚好落到院外围墙边上,浓艳如溏心蛋黄的半圆,在纪念华的注视下越落越低。
两个从厨房被赶出来的人,对坐在茶桌。
纪念华偏爱功夫茶,虽简化了好几个步骤,泡茶的过程仍显讲究。
掌心大的紫砂壶在他手里像个小把件,一壶沸水沿壶口边缘灌下,合上盖,食指摁住,壶嘴在三个杯之间转一圈,斟满倒空,复又冲泡一壶。
隔着沸水腾起的雾,纪念华几分闲适的神态让续佳期很轻易便想起了纪存,恍然间仿佛能昭见他这般年纪的样子。
续佳期第一次跟纪存来别墅见家长时,肖淼也没让他们进厨房。
纪念华招呼两人到茶桌旁,到博古架上取了茶叶,还未落座,纪存抢先一步,表示他来露两手。
那时纪存也是坐在窗边的位置,流程缩减成更加精简的版本,纪念华像个坐在副驾驶指挥的老司机,看他哪儿哪儿都是毛病,一会儿嫌他动作粗鲁,沸水都冲在茶壶中心——茶胆都冲破喽,一会儿把他挑高到半空斟茶的手往下压——这样水都凉喽……
后来没忍住把纪存赶了下来,自己上手。
纪念华掌心朝上,把凑成“品”字的其中一个小白瓷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这茶是阿姨的学生过年那会儿带过来的,比较浓,你看看喝不喝得惯。”
烫过的杯拿起稍烫手,一杯也就大概一口的量,续佳期咽下喉,初入口涩,眉心一蹙,又慢慢回上一阵甘,像一口浊气忽地从食道排出。
“好香。”方才烫杯的第一泡茶散发的味道,此时更浓郁了些。
两人没多客气寒暄,聊到浪浪的情况,纪念华往脚边趴着的狗头瞥一眼,直言:“我看它啊,多半也是心病。”
自从那次受伤住院回来以后,浪浪像生了一股执念,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屋檐下那块地刨刨刨,就是一趴一整天,有时还呜呜嚎个不停。偶尔有点兴致玩玩飞盘什么的,也不像往时那般活泼。
“手上的伤就是刨地刨的,劝都劝不住,只好包上了。”纪念华叹口气道。
续佳期接过第三杯,斟酌开口,“叔叔,我最近搬到新房子去住了。比较简陋,所以也没请你和阿姨过去。要不,我带它回我那住一阵子,最近苏瑜受伤了,在我那休养,正愁无聊,刚好跟她做个伴。”
功夫茶喝个“杯小茶热”,纪念华手上一直在几个步骤间轮转,一轮一轮沏。
听她这么说,停下手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说不定换个环境就好了。
“之前好像还是个毛坯房吧?装修那些弄了吗?”
“暂时先简装了一下,铺地板添了点家具什么的,先住着,以后再说。”
续佳期也想过带纪存爸妈过去看看,但又怕他们看到她那儿零丁几件家具,比出租房还没生活气的样子揪心。还是过阵子再说吧。
端菜上桌的事肖淼就没拦了,纪念华盛饭摆碗筷,续佳期和肖淼一人端了两个瓷碟,热气腾腾摆上桌,久违的烟火气。
饭间聊天无非也是互相关心关心近况,聊聊社会新闻,不少还没来得及上报,在续佳期这还是第一手的消息。
聊完事难免聊聊人,亏得肖淼还记得阿喆这号人,也是,上回撞见续佳期和他在车里暧昧不明的状态,续佳期没主动说,肖淼自然也不会问,只是五味杂陈无处道。状似随意问了句那个小伙子是不是明年毕业。
“嗯,他现在在宠物医院实习。”
“挺好,看着挺靠谱一人。”
续佳期知道肖淼想多了,也没多余解释,怕是越说越复杂,就任话题停留到此,另起一个头,问:“叔叔上回你们找那条围巾找着了吗?”
说来也是奇怪得很,屋里屋外翻了个遍,愣是连条毛线都没见着。
“哎你说浪浪是不是在找那个?”
那就只有天知地知浪浪知了。
“你说它这会儿也不出去了,就跟着你尾巴转,可能真是想你了。”
吃过饭又坐了会儿,肖淼再度把续佳期挡在厨房外面。
纪念华取了个行李箱,续佳期帮着收拾浪浪的东西,衣服、玩具、餐具,样样不落。大院子有花有草的悠闲日子不过,跟她去毛坯房“坐牢”,有得它后悔的。
系好牵引绳,大狗一跃而上,后座空间一下占得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