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性格怯生生的,说话声较低。周围的动静即使不大,也能轻易盖住他的声音,所以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当事人就不一样了。对纪大少爷来说,这番话无疑是一种对他个人的侮辱。他气得嗤笑,旋即懒悠悠地单手插着一边裤兜,起身朝秦彦时走去,弯下半个身位,凑到对方耳畔。
俯身倾耳——这种姿势对同性来说极其亲昵和暧昧的。
谁知,他开口说的全是带有挑衅意味的话,:“秦总刚回国是吧?身为留学生却不懂尊重人,这事儿我就不怪你了。但接下来我说的话,希望秦少能听清楚。在那种事上,我——才跟你撞号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在场的人似乎也没注意到他们。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看纪少总是注意我们,便让他过去陪你坐会。”后头传来秦彦时淡淡的解释。
一旁的男孩也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的情况,他可能是猜到秦彦时说的是什么了吧,胆怯地冲纪星淮点了下头。
其实气氛过于严肃了——
纪星淮并没有因此事不愉快,或者避嫌换座位。相反,他还有点心虚。秦彦时太特么敏锐了,刚才那拙劣的五毛钱演技自己看了都想笑,又怎么可能瞒得过他?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对方可能猜到是假的,又没有选择拆穿他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帅气的颜值吧。几秒后,纪星淮自然而然得出结论。
纪星淮一直想打开跟与秦彦时之间的对话豁口,没曾想对方把人支来反而成为了关键枢纽。首战反击让他非常满意。
他重新点开付波的微信对话框。不过这会儿不是让对方活跃气氛,而是有别的事儿。他找到刚才不小心拍的“合照”给对方发了过去。附言。
[星。]:证据,保存好。
付波这会儿在玩手机,应该是收到信息了,明显顿了下。
[恰似一波春水付东流]:什么玩意儿就证据了?这不是你刚误拍的照片吗?
看来演技没那么差劲,还是有傻子信的。
[星。]:谁跟你说是误拍。这是秦彦时始乱终弃的证据!他是有女朋友的人,现在跑来酒吧找小男生。发给你是让你做个备份,等我消息。光一张照片就够让他澄清一阵了。
付波立马警惕地把手机往胸口重重一捂,眼珠溜来溜去来回逡巡旁边的人。惊愕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他兄弟为什么知道秦彦时有女朋友?那既然有女朋友,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兄弟一样——弯、了、的?
付波脑子乱成一团浆糊的情况下也要找回理智,给对方科普法律知识。
[恰似一波春水付东流]:你没开玩笑吧兄嘚??诽谤造谣也是要坐牢的!
[星。]:滚。老子说的都是真的。
[恰似一波春水付东流]:他女朋友谁?
[星。]:你认识,我写情书送出去的那位。
[恰似一波春水付东流]:卧槽?校花??你们他妈在搞三角恋???
[星。]:不想死,就给老子闭嘴滚。
[恰似一波春水付东流]:诶好嘞!
两人同在屋檐下,抱着手机聊得昏天暗地。
这时,打字的纪星淮耳朵一竖。他听到了秦彦时的方向传来另一位陌生男子在刻意奉承的话。
他继续假装玩手机,实则头却稍稍往右边侧。眼梢再不经意地一挑,所有尽收眼底。原来男孩走后,空出来的位置被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男的坐了。对方在向秦彦时示好。
花绿男子堆起笑意:“秦少,这次回国就不走了吧?
秦彦时不冷不热地“嗯”了声。
不得不说,纪星淮觉得花绿男子演技比他差得多。挤出来的笑就跟哭似的:“实在抱歉啊,你爸爸托我带你熟悉S市环境,却把你带这来了。不过今天我确实跟付波约好了。”顿了顿,试探道:“不如我明天请你吃饭,怎么样?”
秦彦时淡淡:“不用了,是我自己想来。”
接下来都是单方面刻意讨好的话,听得纪星淮耳朵起茧。
忽然,脑海一亮。纪星淮把手机放好,把手停在酒桌上的骰盅上边,故意重重地摇响筛子,打断二人:“我说二位,你们聊够了的话,要不要来玩两把摇骰子啊?”
花绿男子马屁还没拍热呢,就被人打断,顿时满脸不爽地扭过头。一瞧,发现是纪星淮。他跟对方不熟,却也听过对方吃喝玩乐的传闻。只要敢答应,指定得躺尸。
于是,花绿男子表情转变,假装没听见,东望望,西望望,跟泥鳅似的溜出去了。
纪星淮:“……”
这就是人帅技术好的苦恼。
那就剩下秦彦时一个人了。
“我酒量不好。”秦彦时嘴上说着,挪近了些位置,淡声说:“如果你想玩的话,可以陪你玩几局。”
这句话一语双关:一,酒量不好,二,我勉强陪你玩。
至少纪大少爷是这么剖析的。
他嗤了声,才不管那么多。他心里想的是:你主动送上门,就别怪我了。
把另一个骰盅推出,顺便简单介绍了下玩法。每人五个骰子,比大小,喊出的点数只能在原有基础上叠加。若某一方,喊出的骰子点数被另一人叫“开”,骰子数量总和不够,即为输。
秦彦时手扣着骰盅,指骨白皙,指节微微突出显得曲折。他听完后脸上没有任何表示,既没点头,也没摇头,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听明白了没有。没听懂更好,正合某人的意。
“那开始了?”
“嗯。”
纪星淮随意挥动了两下骰盅,停下时,连盖子都没揭开,自信微微抬下巴,就冲秦彦时报了个点数:“三个1。”
秦彦时亦然,只是垂眸扫了眼,莫名给人一种信手拈来的错觉。他报了个点数:“四个1。”
切,纪星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瞎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