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若非亲耳所听，纪星淮都要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坏掉了。高中时同学鼓吹的秦彦时冷漠无情、天之骄子呢？

现在怎么个回事，认知出偏差了？

一旁的付波整张脸青紫交加，牙还掉了一颗。说话时有些漏风，他低声问：“松弟，里什么时候跟秦彦时关系这么好了？”

“好个屁！”纪星淮也压着嗓子，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老子第二次跟他说话。”

付波抬手指了指满地狼藉，“你看看这满地的碎碟子，破桌子破椅子，全献祭了。第二次见面，他就这么替你出头？”

说实话，纪星淮自己也觉得蹊跷。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于那晚在KTV自己“手下留情”，没逼着对方对瓶吹。毕竟瘫醉如泥的狼狈相，对秦彦时那种人来说，实在很毁形象。

他正思忖着，付波已经自顾自地得出了一个“跨级别”的结论，摸了把下巴琢磨道：“第二次见面关系就这么好了。再见一次的话，你俩岂不就炉火炉途了？”

后面几个字跟风一样，溜得太快。纪星淮没捕捉到，“什么玩意儿？我跟他什么途？”

付波用舌头抵住漏风的地方，把话说清楚了，“如火如荼啊！！”

话音刚落，纪星淮就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瞥身后——秦彦时还在那儿和保安队长说着什么。

“你他妈小点声。”他简直要气笑了，抬手就往付波脑门上不轻不重地一敲，“你脑子被打坏了？当人际关系是什么速溶咖啡吗？才见两次面，哪来的如火如荼？”

他顿了顿，郑重说明道：“我告诉你，就凭我跟他之间那点破事儿，我俩的八字永远划不出一撇。”

“哦。”眼看纪大少爷要急，付波见好就收，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说说，他为什么帮你？”

纪星淮一下被问住了。这个问题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答得上来？他懒得听付波胡扯，索性故意在对方跟前，攥起拳头在半空中拧了拧，把指节拧得咔咔作响。

付波立刻双手抱头，“哎哟”了一声。

两人插科打诨间，身后的交谈声渐渐低下去。紧接着，听到保安队长一声令下：“带走”。

就在这时，秦彦时淡淡开口：“等下。”

一行人已走到门口，闻声又停了下来。保安队长转身问道：“秦总，还有什么吩咐？”

秦彦时叫来门外几个探头探脑的服务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清点一下包厢里的损失。等他们从派出所出来，照价赔偿。”

包厢挤着十几号人的时候，还没觉得里面多狼狈。待保安队长押着罗海飞一伙离开，屋里顿时像散场后的戏台，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寂静。

秦彦时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纪星淮耳里，他没说什么。旁边的付波又忍不住了，开始小声嘀咕：“好家伙，没想到秦彦时是个狠角色啊！罗海飞他们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些碗碟桌椅，他也算‘功不可没’吧？在保安面前说起谎来，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纪星淮刚想让他闭嘴，眼角却瞥见秦彦时正朝这边走来。他急忙用手肘撞了撞身旁这个缺心眼的。

付波毫无察觉，还在嘟囔：“秦彦时这人……”

纪星淮急得眼角直抽，一个劲冲他挤眉弄眼。

付波一脸茫然，歪着头问：“兄弟，你眼睛抽筋了？”

纪星淮：“……”

“我怎么了？”一道淡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付波吓得猛地站起身，对上秦彦时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蠢货。”纪星淮低声骂了一句。

秦彦时目光转向仍坐着的纪星淮：“休息好了吗？”

“啊？”纪星淮一愣，反应过来，“哦，休息好了。”

“嗯。”秦彦时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静，“我扶你出去。”

“不用了，我车在外面。”纪星淮拒绝得干脆。

秦彦时却没给他商量的余地，语气虽淡，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意味：“晚点我可以送你回去。但你受伤了，必须去医院。”

不等对方再开口，他已经上前扶住了纪星淮的手臂。

纪星淮哪受过这么大惊吓，几乎是反射性地屈身后退，连忙伸手打住，道：“真不用！我回去擦点药油就行，这点小伤犯不着去医院。”

秦彦时见他避之不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容收回手，简明扼要道：“你朋友伤得重，不去医院处理可能会留后遗症。你跟他一起，可以顺道检查一下。”

闻言，纪星淮警惕的心这才稍稍放松，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但这实在不能怪他——他向来不习惯和同性有过多肢体接触。

谁让他是Gay呢？

斟酌了一下自身和付波的情况，纪星淮决定不再逞强。他试着往门口走了两步，诚实地说道：“我伤得不重，麻烦秦总扶一下我兄弟就行。”

谁知刚迈出几步，手臂因动作幅度牵拉，一阵剧痛猛地袭来，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脚下跟着一个趔趄。

就在他要摔倒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从后面牢牢扶住了他的胳膊。秦彦时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别逞强。”

于是，付波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并肩走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跟在后面郁闷地喊：“不是，你们搞错了吧？我才是伤得最重的那个啊！”

去停车场的路上，纪星淮一直努力克制着因手臂被搀扶而产生的、那种强烈而不适的异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