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秦彦时领他在一辆黑色豪车前停下。
对方手松开后,纪星淮立刻拉开车门,自己慢慢挪进了后座。付波也蔫蔫地跟了进来。秦彦时则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似乎已等候多时,见秦彦时上车,恭敬地问候了一声,又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瞥一眼,翼翼地试探:“秦总,去完医院就去公司了吧?秦老这两天问得紧。”
“开车。”秦彦时淡淡道:“晚点我会联系他。”
纪星淮此刻无暇打量司机,更没心思留意他们的对话。他肩背上被空白酒瓶重重地撂了一下,伤口痛起来的时候,周围的皮肉会如涨潮一般蔓延,刻蚀着他上本身。所幸司机开车稳,一路上没什么颠簸,纪星淮才好受些。
但——车内的气氛却始终凝滞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秦彦时莫名出现在湘菜馆,他又莫名被“架”上了车。不久之前,这人还替他解了围。可满打满算,他们这才第二次见面。纪星淮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要帮自己。
难道自己真的帅到人见人爱了?
纪星淮叹了声。
早知如此尴尬,还不如直接打车。
他降下车窗,轻岚顺着缝隙刮进来,额间碎发被吹得簌簌而飞。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按捺不住,艰难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付波的对话框:
[星。]:你开口讲两句。
付波手机不离手,提示音一响就点开了。
[恰似一波春水付东流]:还讲啊兄弟?我都快四肢不全了!
[星。]:你用手脚说话?
[恰似一波春水付东流]:呜呜呜,我这个苦命小弟啊。你要我说啥?
[星。]:随便。
付波只得认命放下手机,搜肠刮肚半天,决定还是先维护兄弟的名誉,“那个……松弟你放心,罗海飞造谣你是私生子这事儿没完!等老子恢复了,非干死他不可!”
“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还是邻居,你爸妈什么样的人我们家清清楚楚。”说着说着,付波的语调竟有些委屈起来,“你怎么可能是他嘴里说的那种……”
“……”纪星淮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我特么当然知道自己是亲生的!”
“那我……”
纪星淮打断他,“闭嘴,说别的。”
付波委屈地收了声,眼珠一转,忽然朝副驾驶座望去:“那个……秦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秦彦时一路沉默,没人看得出他的情绪。他似乎没想到付波会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但还是淡声回应:“问。”
付波实在憋不住从纪星淮那儿听来的八卦,但又不好直接问,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那晚在酒吧……你点的那个男孩儿……”
秦彦时沉默了几秒。
“不是我点的。”他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补充道:“不过我确实喜欢男生。”
话音落下,车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司机都明显顿了一下。尽管付波早从纪星淮那儿打过预防针,亲耳听到当事人如此直白地承认,还是觉得冲击不小。
就连在一旁默默“观战”的纪星淮,也感到有些意外。
秦彦时……居然是单身?
行吧,现在姑且算对方单身。
那么以前么?读书时秦彦时的那段“情史”,到底是真还是假?
快毕业那天,他把写好的情书偷偷放在校花的课桌。大约两小时后,他在厕所隔间里,无意中听到外面两个同学的窃窃私语:秦彦时和校花在食堂后面的灌木林边“约会”,校花顺嘴提到了信的事,而秦彦时的回答是——“你可以直接说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不用理会那些渣滓。”
关键就在于,那两个同学明确提到了是“天蓝色的信”。而纪星淮用的,正是天蓝色的信纸。
所以他才言之凿凿地告诉付波,秦彦时和校花在一起了。而且在酒吧的时候,秦彦时一直在跟坐他旁边的男孩说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聊天。至少男孩看着秦彦时的时候,眼神不单纯。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纪星淮第一个下车,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另一侧车门,搀起付波就往医院大门走。
秦彦时却不紧不慢。他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司机连忙将窗子降下。
秦彦时的声音压得很低,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今天我说的所有话,你都可以告诉秦渊。”
“但,”他略微停顿,目光沉静地看向司机:“除了最后那句。”秦彦时道:“我不想为这种事费神,很麻烦。明白么?”
司机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秦总,我要在这等你出来吗?”
秦彦时的视线越过他,投向纪星淮离去的方向。此时的纪星淮好似忘了疼,生龙活虎地搀着付波,还故意使坏带着对方往门框上轻轻撞了一下,对身后那道深邃的目光毫无察觉。
“不用。”秦彦时收回视线,“你先回去,车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