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啊……”
宣白薇低笑一声,似有慨叹:“有些时候,你们真的挺傲慢的。”
章淮之:“……”
宣白薇仰头,将杯子里的桂花酒一饮而尽,随即把多余的杯盏收进食盒,站起身来,似乎就要离去了。
“我无意说教什么。”章淮之忽然转身,对着宣白薇的背影道,“可是人终究是要往前走的。”
宣白薇摆了摆手,未回头,流露出几分潇洒释然:“你往前走吧。”
天远地阔,各有各的路要走,她于此事已经很看得开了。
宣白薇来时并未乘马车,可待回去时,已经有一辆马车在路边等着她了。
车帘掀开,露出了白镜夕的脸,正挑眉望向自己。
宣白薇被堵了个正着,无奈道:“你这是来上香,还是特意来找我呢。”
“又不冲突。”白镜夕往旁边坐了坐,给她留出位置,“你平时不肯来戚府,外甥开蒙礼这样的日子难道也不来?”
宣白薇一拍脑袋,终于记起,今日也是小外甥戚慕白开蒙的日子。
她坐进马车,理了理衣衫,随即接过白镜夕递来的茶水,一边喝水一边听她戏谑:“我方才在山脚遇到了章侯府的车架,那是章世子吧?”
“他也在这儿是不是?”
“你可有遇见?”
白镜夕撞了撞宣白薇的胳膊:“你知不知道他……”
“是他,遇见了,知道他马上就要成亲了!”
宣白薇连忙打断,摇头道:“镜夕姐姐啊,我可是刚从亡夫的坟头过来,你这般撬他墙角,当心他半夜爬出来吓你。”
白镜夕愣了愣,旋即就作势拍她:“胡言乱语!”
马车走得很快,已经瞧不见身后的山林古刹了。白镜夕叹了口气,声音忽然惆怅起来:“你当初听到萧褚的名字就要落泪,那时候,我是万万不敢提这种事的。”
“可眼看着你日渐开朗,还能拿他开玩笑,似乎已经走出来了。”
白镜夕看向她:“我怎么又觉得,你好像永远走不出来了似的。”
宣白薇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罢了罢了,我也不劝你了。”白镜夕连忙摆手揭过此事。
马车适时停下,已经到了戚府,她便先一步下去了。宣白薇紧随其后,刚跟出去,就见一个火红的小团子一阵风似的扑过来:“姨姨——”
宣白薇被撞得一个趔趄,扶着身后的马车才站稳。
面前穿着大红色礼服、戴着红缨帽的小团子,正是戚家长孙戚慕白,整个戚府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我们小慕白真有劲儿。”
宣白薇弯腰抱起他:“又沉了,吃什么长得这么结实呀?”
小小的孩童认真地想了想:“饭。”
“还有呢?”
“还有肉,还有鱼,还有祖母专门给我做的糕点……”戚慕白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细数。
“姨姨也要多吃肉。”他数着数着忽然停下来,蹙着小眉头,伸手戳了戳宣白薇的脸颊,又戳了戳自己的,“可以吃圆。”
宣白薇愣了愣,旋即失笑,心下一片温软:“好,姨姨听小慕白的。”
白镜夕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传来的动静,忍俊不禁。
尚书夫人年事已高,这些年含饴弄孙,对白镜夕的成见也消弭不少。加之白镜夕本人处事周到,尚书夫人心中认可,府中掌家中篑之事已全权交给了她。
路上的侍女仆从无不恭敬俯拜,白镜夕目不斜视,径直将人带到了书阁。
此地是专门开辟来给戚慕白开蒙读书用的,家塾先生已经在等着了。宣白薇将他放下来,看着这道憨态可掬的小小身影,像模像样地对先生行了礼,随后又顺着指引,拜圣人像,饮和气汤。
曾经襁褓里的孩子转眼便长大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你姐夫有个同僚,日前传信过来,说是想找你,求我们引荐。我心中纠结,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说。”
白镜夕忽然开口,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看向身侧的宣白薇:“说是有一幅古画,损毁很多,再不补就要废了。可那东西太大,不能移动,所以想请你过去看看。”
宣白薇有些奇怪:“我岂非一直在做这样的事?”
“这户人家不在京城,要不然我有什么不好说的?”
白镜夕神色微肃,终是叹了口气,坦白道:“这人是易侯,侯府在江北。”
宣白薇闻言,有些了然。
北边嘛,离北境近,不怎么太平。更重要的是,江北的第一世家是萧家。
去那边多半会遇见萧家人,若再倒霉些,碰上京城与北境交战也说不定。白镜夕猜着她还未放下萧褚,只是不知,她会因为这份牵挂选择去,还是不去。
“去。”
宣白薇敛下眉眼,轻笑:“我可见不得古书古画在我跟前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