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还好有你,不然我们今日不知要多费多少周折。”
一旁的谢荣辞却冷冷哼了一声,眉宇间写满对陆云中的不满与醋意,却又不便发作。
秦惜念察觉到他的情绪,悄悄在底下伸手掐了他一把,低声道:“别闹,人家在帮我们。”
谢荣辞侧头瞪她一眼,却终究没有作声。
几人刚入城,一道娇俏明媚的身影便快步奔了过来,裙摆飞扬,眉眼娇憨,正是楚国昭和公主。
“云中哥哥!你可算来了!我日日都在等你!”
公主一把拉住陆云中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依赖与欢喜。
陆云中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抽回,语气依旧温和:“公主近来身体可还安康?”
“托云中哥哥的福,一切都好。”公主微微嘟起嘴,佯装不满,“只是你对我,总是这般生疏。”
陆云中只以浅笑回应,并不多言。
公主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秦惜念与谢荣辞,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云中哥哥,这两位是?”
“是我同行的友人。”
“原来是客人,快,快随我进宫!”
昭和公主热情地将三人迎入皇宫。
秦惜念一路观察,心中暗暗叹息。
楚国地处偏远,天气恶劣,国力衰弱,百姓稀少,连皇宫都显得简陋破旧,远不及京城皇宫的十分之一富丽,处处透着窘迫与凄凉。
皇宫内,楚国皇后亲自出面迎接,神色恭敬又感激:“陆郎中,当年你救本宫爱女一命,便是我楚国大恩。今日既然来了,便安心住下,不必客气。”
“皇后娘娘严重了,医者仁心,不过举手之劳。我与友人在此停留一日便会继续赶路,前往灵医谷,不必过多费心。”
“那怎么行!”昭和公主立刻拉住他的衣袖,“云中哥哥好不容易来一次,至少多住几日,让我们好好报答你。”
陆云中推辞不过,只得点头应下。
当晚,宫中设宴。
昭和公主亲自作陪,命人端上楚国特有的果酒。酒液色泽粉嫩清亮,入口清甜,带着淡淡的果香,极易入口。
“你们快尝尝,这是我们楚国独有的果子酿的酒,别处喝不到的。”
秦惜念心中烦闷,便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饮下。
昭和公主也满心愁绪,陪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陆云中与谢荣辞二人滴酒未沾,一左一右静静看着她们,眼神各有思量。
酒过三巡,昭和公主眼眶渐渐泛红,拉住秦惜念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真的好羡慕你。可以自由自在,游山玩水,不必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
秦惜念心头一酸,苦笑道:“公主说笑了,你身份尊贵,锦衣玉食,家人护佑,哪里有烦恼?不像我,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
昭和公主眼泪簌簌落下,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姐姐,你知道吗?楚国快要撑不住了,我父皇母后为了保护我,不惜以微弱兵力与晋国死战,只是为了不让我去晋国和亲,嫁给那些垂垂老矣的权臣。”
“轰!”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秦惜念脑海里炸开。
她瞬间酒醒了大半,脸色惨白。
这里,就是她父亲亲自领兵攻打、即将攻破的国家。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楚国誓死不降,全城死守,父亲无奈之下只能强攻,虽下令不伤百姓,可战火无情,生灵涂炭。
待大军攻入皇宫时,楚国皇帝与皇后早已双双自缢,宁死不做俘虏。
而眼前这位娇憨明媚的昭和公主,被父亲心软放走,可数年之后,她为了复仇潜入皇宫,行刺失败,被捕处死。
也正是因为父亲当年私放公主,被政敌抓住把柄,狠狠弹劾,最终被迫辞官还乡,一步一步,走向满门抄斩的结局。
可以说,昭和公主一生的悲剧,与她秦家,脱不了干系。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
昭和公主见她久久发呆,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秦惜念一抬手,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冰凉的泪水滑落在脸颊上,烫得惊人。
她慌忙擦去眼泪,强装镇定:“没什么……只是听你说起,想起了一些往事,一时失态了。”
“姐姐你别哭啊!”昭和公主连忙安慰她,嘴角却扯出一抹悲凉的笑,“其实,我明日就要出发和亲了。身为公主,为国献身,本就是我的命。”
秦惜念望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她没有资格劝她,更没有资格安慰她。
是她秦家,亲手碾碎了这个少女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