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门被打开，门外站着的正是秦家老夫人，也是秦家手握实权、最是威严果决的女子。

门内的秦惜念本以为是禄修又耍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花招，满心不耐，正准备迎上刁难，可抬眼看清门外之人，脸色骤然一变。

竟是她的祖母，秦老夫人。

秦惜念心头一沉，再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屈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恭恭敬敬叩首：“祖母好。”

“好？我半点都不好！”秦老夫人接下来的话语字字诛心，“身为秦家嫡女，无视闺训、不守妇德，背着全族与异族男子私相往来，做出这等败坏门楣的丑事，你让祖母如何能好受？”

秦惜念抬眸，眼神清亮坚定，没有半分闪躲怯懦：“我与谢荣辞真心相爱，从无苟且，只要祖母应允，我们即刻回将军府，明媒正娶置办宴席，堂堂正正成婚，绝不让秦家蒙羞。”

“混账东西！”老夫人猛地顿住拐杖，青石板地面震得微颤，“秦氏本就血脉单薄，你母亲膝下唯有你一个嫡女，你竟要嫁给异族之人？你可知他是何身份，你若嫁他，他日稍有变故，整个秦家都要被你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即便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膝泛着钝痛，秦惜念也未曾有一丝动摇，语气也决绝无比：“孙女今生非谢荣辞不嫁，若是祖母执意反对，惜念便彻底离府，再不踏入将军府一步，也免得脏了秦家的门楣，碍了祖母的眼。”

“好，好得很！这可是你亲口说的！”老夫人气得面色沉郁，转头对着身后贴身丫鬟低声吩咐了几句。

丫鬟领命，快步走到一旁的软轿边，轻声唤了一声，便扶着一道纤细柔弱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女子身段轻柔，眉眼温顺，容貌清秀，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随着距离拉近，秦惜念瞳孔骤然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这是春桃，她曾经掏心相待想要救助的青楼女子。

秦老夫人伸出手，刻意又轻柔地抚上春桃微微隆起的小腹。

“你一心向着异族，罔顾家族存亡，不肯为秦家延续香火，那秦家的子嗣，祖母自然要另寻依托。”

老夫人指尖轻点春桃的小腹，字字戳心：“你当年落下的玉佩，被她带回秦府，口口声声说得了你父亲的垂怜，怀了秦家的骨肉。你父亲现在远赴边关征战，至今生死未卜、音讯全无，即便府中存疑，也无人能去前线求证是非！”

“祖母，你知道这件事情还把她接到府中。”

秦老夫人顿了顿，“如今全府上下都认定，她腹中便是秦家的血脉。你既然为了异族男子，甘愿弃秦家于不顾，那从今往后，你这秦家嫡女的身份，就此作废！”

春桃始终垂着头，一副柔弱无依、温顺乖巧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秦惜念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利用她的善意的女子，再看向为了逼她妥协、不惜拿一个生父不明的孩子做筹码的祖母，心口又疼又怒，满心都是彻骨的失望。

双膝的寒意，远不及心底的冰凉，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嵌进肉里，眼神却依旧倔强，没有半分屈服。

她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攥着衣摆，指节泛白，抬眼看向老夫人，眼底的决绝一点点碎裂，只剩沉甸甸的无奈。

父亲远赴边关生死未卜，母亲本就日夜忧思、身子孱弱，若是得知她被逐出秦家，又得知府里冒出一个生父不明的孕婢，必定承受不住这般打击，怕是会直接垮掉。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名声，可以舍弃秦家嫡女的身份，却不能让母亲为此忧劳成疾，落得病痛缠身的下场。

重生归来也是这样处处都身不由己吗？

良久，秦惜念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我跟祖母回将军府。”

老夫人眼底的怒意稍缓，却依旧冷着脸，并未有半分动容：“你想清楚了？肯与那异族男子断了往来？”

“我可以暂且留在秦府，恪守闺训，不再私自与谢荣辞相见。”秦惜念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字字带着隐忍的痛，“但我有一个条件，祖母必须答应我。”

她抬眸看向老夫人，眼神带着恳求，却又无比坚定：“春桃的事，父亲生死未卜，孩子身世无从求证，这一切绝不能让我母亲知晓。她本就挂念父亲、身体不好，经不起半点风波，求祖母瞒下所有真相，对外只说春桃是府里收留的远亲，暂住府中即可。”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心知这已是秦惜念最大的退让，若是逼得太紧，反倒适得其反。

她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威严：“好，祖母应你，绝不会让你母亲知晓内情，保她安稳度日。”

得到应允，秦惜念紧绷的身子微微一颤，终究是缓缓松了力道，满心都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