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俯身,为她盖好锦被。她甚是不满,再次踢开。他却像极有耐心,复又去捡那被角。
可是荣霄已无耐心,胡乱抓了一把,攥住他的手,皱眉呓语:
“热……”
那人闻声微怔。
犹豫片刻,他倾身下去,与她一同盖在锦被中。
他身上带着温和凉意,恰能中和那燥热,她便本能地靠过去,在他怀中拱了又拱,寻个舒适的位置。
那人迟疑着抬手,环住她的动作似乎有些僵硬。
“莫要乱动。”
声音轻缓,如同无奈斥责,却又无比矛盾地,盈满沉溺。
怀中之人早已听不真切,那令她安心的淡香将她包裹,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感受着满怀暖融,那人眸若琉璃,此刻却幽深如潭。
内心挣扎几许。
他克制着,去贴她的唇。
与她亲近,如饮鸩止渴,明知错误,又怎易止步。
呼吸加重几分,眸中积雪被她体温熨热,顿时化作潮湿水雾。
大手沿着她背脊下移,落在腰间,微一用力,她整个人贴得更近。
荣霄只觉时而飘然,时而难以呼吸,腰间也酥痒难耐,便挣动起来,想尽力睁开眼,看清此人。
“你是何人,入我梦中,还甚是无礼……”
“既已携手梦游仙境,姑娘希望我是何人,我便是何人。”
那人略带不舍一般离开她唇际,撑着头垂眸笑看她,神态慵懒,眼尾微翘,带了几分撩拨之意。
“萧……允恒?”
她神智模糊,却还提防着别再是皇帝忽然到此。
那人似乎不满,探低头,惩罚般咬上她颈侧。
“嘶……原来梦中竟也会疼。”
梦太过于真实,她一时恍惚起来。定睛去看那双狐目,继而心下生出几分苍凉来。
“凛冬寒夜,竟有狐仙入我梦中。”
一想是梦中,她便大胆起来:
“美貌仙君为何而来?”
“为你解忧。”
他目露怜惜,缱绻之中,交织着几分愧意。
“新婚之夜,孤影冷衾,岂不辜负洞房花烛,一刻千金?”
她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那人的眸色在朦胧夜色中忽明忽晦,如同流金。
“仙君生的真像他……可是因我私心,你才变幻出了这副容颜?”
她眼角无端落下泪来,又笑:
“倒是没白骂了那老狐狸。”
她欲折枝断念,终是,不敌记忆中无数次的遥遥对望。
那人抱她更紧,埋首于她颈间,如雪落轻叹。
“……傻丫头。”
次日清晨,晴空映雪。
荣霄从锦被中钻出脑袋来,浑身轻松,却记不大清昨夜的梦。
今日事多,也顾不上细想这些有无。
新帝父皇母后均薨,但仍有二位太妃需拜见。
当然,还有那皇叔在上,需行礼奉茶。
梳妆之时,她皱着眉发呆,犹疑问道:
“陛下昨夜可曾来过?”
余鲤已候在寝殿门口,恭敬回道:
“未曾,陛下同千岁殿下昨夜只在勤政殿小憩片刻,卯时便上了早朝。”
她透过铜镜,看向门口:
“你何时回来的,一直等在殿外?”
“回小姐,奴婢掌灯下值便到殿外候着了。”
她将信将疑,还是觉得奇怪。
“当真无人来此?”
还未及余鲤回答,正给她梳发髻的松果关切道:
“小姐莫不是惊了梦魇?”
“咦,小姐何时受了伤的?”
松果微微讶异,才将她颈侧发丝梳上去,便发现了白皙肌肤上那抹异常颜色。
荣霄茫然看向铜镜,颈间一处粉紫痕迹,不深不浅,却很扎眼。
她与松果均是少女,此番仓促大婚,自然不知为何。
“无妨,拿件裘领围上便是。”
荣霄很是粗线条,干脆摆摆手:
“许是夜里惊梦,睡不安稳,翻身间撞到哪处了。”
而余鲤闻言一惊,接着便阖上了寝殿大门,自己则立在门口,隔绝那一众宫娥视线。
华盖殿中,帝着冕服,皇后着礼服,八拜懿仁王,四拜两位太妃。
礼部曰,懿仁王为叔父,为至亲,当受八拜之礼,皇帝亦表赞同。
殿前,懿仁王着暖白色满地金漳绒过肩通袖蟒龙澜袍,端坐主位,松风雪月,清雅如玉。
帝后拜曰:
“侄儿拜见皇叔,恭请叔父福安。”
“本王安好,允恒阿霄快起身吧。”
萧庭礼扶他二人起身,状若感叹道:
“孩子们都长大了,本王记得,初见阿霄时,她还是个小丫头,如今竟也梳了妇人发髻。”
他说与旁人听,同先帝一般,称她阿霄,像极了和蔼长辈。
那凤冠压的她头疼,荣霄实在不想听他废话许多,只想赶紧走完过场,好让她回去小睡一会,午后起来撰写律例合集。
他眼尾轻扬,笑意隐匿于眼底:
“殿内冷否?阿霄怎一直围着裘领,若觉闷热,便摘了罢。”
荣霄闻言,忽觉哪里不对,猛地抬眸看他。
却恰好撞见那人,唇角勾起故意的笑。
她瞬间豁然。
面上虽仍保持着得体微笑,却深吸一口气。
昨日未消的火,顿时又熊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