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原就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毕竟她对他了解甚少。又或许,待萧允恒真正成为独当一面的帝王,他便会抛却一切,同颖姐姐一起遍赏人间美景,做一双富贵闲散的璧人。
到那时,他对她一时新鲜且又不值一提的情愫,便全忘了罢。
而眼下,他站在木阶口,而她隐于步廊上,从大堂内往上看,入目只有他的衣袖垂落。二人之间仅隔尺五,却相去万里。
男人一言不发,亦不让步,狐目缓缓抬起,视线从那合香牌掠至她脸庞,眸中轻泛着几圈克制的涟漪。
而她下楼必经他身侧,避无可避,于是上前行礼,主动打破这让她无措的沉默。
“千岁晨安。”
她语气仍略带些讨好之意,毕竟昨日是她和二叔父惹了人家不高兴,现下还绷着一张俊脸不见一丝笑意。
“殿下今日心情可还好些,应不生气了罢……”
“哦?”男人眯了眯眸,“本王有何可生气的。”
见他这般含糊其辞,故意对昨日之事避而不言,荣霄心中反而一紧张,兀自解释着:
“咳……没生气就好,没生气就好。往日殿下看望姐姐,常去荣府二房走动,最是清楚我二叔父他为人耿直,昨日,他只是觉得我为皇后,对待殿下却不如叶淑妃礼数周全,一时语急罢了。”
他轻嗤一声,眉目间平静无波,明显不是因此生气。
他怎是如此反应?她都主动示好了,还要她怎样……
其实,荣霄心底隐隐知道他为何生气,却几乎本能地逃避真正原因。故一时间,也不知再说什么好些。
“你那龙鳞装卷册,拿来本王看。”
男人忽地开口,下颌朝她那斜背书囊轻抬一下。
荣霄眼眸一转,心猜他是想查看办案进展,便低了头打开书囊扣子,将卷册和纸页一并拿出。
她平素书写草稿或随行记事,最喜用活页纸卷,不仅可以抓住思绪拈来便写,又轻便易携。待攒下的活页多了,便将其装订成龙鳞册,可随时往后补充,卷起携带亦不占地方。
此刻她正一手握卷册一手拿纸页往前递上,刚好抬起了双臂。
萧庭礼抬手展袖靠近一步,却未取走她手上之物,而是顺势揽上她腰际,浅浅用了几分力道收紧手臂。
“才过几日,越发瘦了。”
男人皱起眉,神色颇为担忧似的,方才那冷然置气的模样已全然消失不见。
荣霄向来不习惯与他如此亲近,下意识便要去推,奈何手中正拿着东西,只能抬脚后退。
见她又要躲,男人眉梢一挑,扣住她后腰的大掌稍稍用力,越发将她揽过来几分。而她怕压坏卷册,双手本能地往两侧避开,如此一来一回的惯性让她额头直直撞上他胸膛,清透凛冽的雪意松香扑面覆盖下来。
“嘶……”
本就头疼,此刻更是撞的晕眩。
可她还未来得及喊痛,便察觉到他双手正向她腰间所束革带探去。
她一惊,他想干什么!正要抬脚去踹。
却发现他只是解开她紧束的革带,松掉两三个环扣,复又妥帖系好。
如此,便不至于远远乍看便知她是女扮男装,好歹的没那么欲盖弥彰。
“怕什么,若本王欲图霄儿,也不会选在此处。”
他唇角翘起,似是心情愉悦。视线故意垂落,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一圈,又挑回她面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眸光玩味中带着一丝侵略性。
“旅途匆匆,毫无风情,岂不是白白可惜了无边美景。”
“你……你放肆!”
即使对情事再迟钝,也听得出他此话何意了,她又气又羞,碍于身份又不好直接骂他,硬生生将脸颊憋红了几分。
这个老狐狸!无耻之尤!现竟明目张胆无口遮拦地对她耍流氓了?
亏她还觉得昨日惹他不悦,想着今日服个软也罢。看来,他脾气好得很,既然千岁殿下忍耐度如此高,若不再给他找点不痛快,她便妄称刑部冷面判,秋曹勾魂笔。
她忿忿咬牙,暗暗忍下。且等着罢,此时她吃的闷亏,迟早一点儿不少地从他身上算回来。
“头痛就歇着,又不是要你即刻交差。”
见她憋的双颊泛红,萧庭礼狐狸眼半垂,眼底含笑,不再逗她,一手取过她手中卷册与纸页,另一只手从她腰际垂落,亦抬指轻弹那合香牌一下,慵懒道:
“本王在你面前,还要香牌何用?”
荣霄闻言,那将将偃旗息鼓的火气重又冒上来。
他平日熏的什么好香,定是一两焚香一两金,不用白不用。思及此,她调整呼吸,干脆猛吸一口,压低声音狠狠道:
“多谢殿下赐香!”
男人微一愣,笑意旋即从眼底漫开,轻漾于眼尾,狐目弯弯。
正当气氛愈发微妙之时,忽听得楼下一句:
“叔父准备妥当否,货物已全部运入船舱,我们也须得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