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脚赶到的程天坤和吕洛两人，一听这话，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你们原来……认识啊？”

“正是。”墨怜点头，“说起来都是承了二位道友的庇护，才得以让我父亲安稳结婴，此乃大恩，我替我父亲还要好好感谢你们。”

吕洛在墨怜和韩立的脸上来回扫视，从他们脸上没看出是事前合谋的，尽管韩立隐匿修为入宗略有诟病，但终究已成元婴……他拍了拍手掌：“说什么谢不谢的，也太见外了，墨仙子跟我和师兄相识一场，令父能在落云宗缔结元婴，于我们落云宗而言，也是一桩善缘。”

“如今你们父女得以相见，韩道友又顺利结婴，今日可是双喜临门呐。”

程天坤用欣赏的眼光瞧着韩立，虽然长相略微普通了些，但胜在看着年轻，气度沉稳自持，心里便多了几分拉拢的心思。

韩立对外素来谦虚，几番问答下来，就被求贤若渴的程天坤问接下来的打算。

是自己开宗立派，还是选择加入玉修门，亦或当一名散修。

墨怜也同样竖耳静听。

“诸位见笑了，韩某并无开宗立派、传道授人的念想。”韩立坐在主位，冲泡了三杯灵茶，分别放在墨怜三人的木案上。

程天坤一听，反而更激动。

两百余岁结婴，又有一位玉修门太上长老的女儿，此人又承用了落云宗的药园。他与吕洛暗中传音，想到落云宗元婴凋零的场面，便一起试图对韩立发出入宗邀请。

不过在此之前，吕洛举杯，先是问：“韩道友年轻有为，放眼整个天南也可称得上是天才了。你若不想自行创立宗门，即便是元婴，也需宗门供养，墨仙子你说对吧？”

墨怜自然听出吕洛弦外之音，想让韩立真正加入落云宗。

“我自是欢迎父亲回到玉修门，尊以太上长老，但这终究是我一己之见，具体如何还需我父亲来定夺。”

韩立看了看墨怜，垂下眸子，落在杯中碧绿的茶水，正冒着一股热腾腾的白汽。

底下三人注视着他，希望给一个明确的回应。

“请容两位道友，给韩某三天时间考虑，再作回复。”

程天坤清楚他的慎重，此事甚大，并不是短暂能够抉择，虽心里有些失落，依旧面色无虞地点点头。

“韩道友刚刚结婴，颇费心神，我等就不打扰韩道友休憩，老吕咱们走吧。”

两人起身，吕洛还笑道：“韩道友，玉修门与我落云宗已经结盟，不论韩道友最终去哪，我们师兄弟二人都能理解，不必忧虑其他，念头通达为上，我们先行告辞。”

念头通达……

韩立心中默念，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为了念头通达，死于魔道入侵战乱。

洞府内少了二人，霎时安静下来。

流水潺潺，隐约能嗅到一股清新的草木味。

脑海中886也在滴滴滴播报。

【小怜，有灵眼之树！上次你不是很想要吗？】

墨怜倒是不意外，眼下她最关心的是韩立是否还会去落云宗，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再邀请时，韩立起身走下几段石阶。

“刚结婴的那一会，我只觉如梦一场，直到此刻才渐渐真切了。”

墨怜看着他，眉眼清冷却多丝亲人间的温情，眉心是放松的，不是像面对外人时微拧着，整个人透出疏离淡漠，拒人之外的样子。

“从七玄门到如今，一切仿若过往云烟，算是苦尽甘来了。”韩立忽然落了一句。

好像每次抵达新的境界，她爹谨小慎微太久，就觉得元婴已经十分了不起，可以为所欲为、完成夙愿了。

简称人飘了。

墨怜失声笑道，出言提点：“爹，你可别懈怠了，天南厉害的老魔老怪还是不少的，修成元婴也只是踏入新的世界。”

“倒是为父疏忽了，不过咱们韩家出了两位元婴，也是可喜之极。”

韩立像是想到什么，掏出一个储物袋，送到墨怜面前：“这些年来，为父手里也积攒了不少物件，不知你可否喜欢？”

“会是什么呀……”墨怜心中好奇，神念在储物袋一扫。

袋子里装了不少灵石，上几百瓶兼顾疗伤、修炼、养颜的丹药，以及几套款式精美用料考究的法衣，以及搭配的女子饰品，各种颜色应有尽有，就像是买下一条街的饰品。

墨怜捧着储物袋，没想到韩立竟牢牢记住当年在乱星海第一次相见时，她十岁长大成人身上衣裙尽数拼凑而成，他一直记得，私下为她添置妆面。

算是韩立对她的关照，亦可说是一番弥补。

她分明该觉得开心，懵怔间，又回想起许多往事，年少时聚少离多，就连墨彩环也只短短陪伴她到十岁，而韩立几乎与她是常年不见。

大部分时光里，她一人独立在这个世界。

面对这晚来的关怀，依旧会下意识不知所措，但却又格外珍惜。

不过历经心魔劫，墨怜面上却没有显露，将储物袋手下：“这些我都很喜欢。爹，我想邀请你回玉修门一趟。”

韩立什么也没问，微笑着看她，轻轻颔首。

“一起回去看看，以家人的身份。”

墨怜嘴唇动了动，忍住眼眶忽然涌上来的热意，主动引路。

认亲那天，韩立说她并无资质踏入仙道，弃她离去。

中间相逢，韩立学着做一名父亲，笨拙地亲近她。

而现在，墨怜早年间对韩立一丝薄薄的怨念，被他一句话就轻易打动，血脉亲人总是这样牵动她的心神。

在回去玉修门的路上，迎着橘红霞光，她在风中飞快如梭。

心情也在壮阔的天地里，抛却积压心头的包袱般渐渐平复。

韩立静静跟在她身旁，以他的洞察力哪能不发觉墨怜神情之中细微的异样，当年种种，他是亏欠了墨彩环母女。

如今他已成就元婴，不再是当年那个闯入嘉元城的寂寂无名的炼气小子。

许多顾虑在此刻的境界下，已不再是问题。

韩立压下的少年悸动，在此刻破禁而出，回去玉修门不仅是一家人团聚，更是兑现当初露水情缘暗许的承诺。

??

玉修门。

墨彩环、萧诧等人闻讯在结界处等候，见到两道流光划来。

待二人进入结界，墨彩环看见韩立也在，后者不再是从前冷淡的样子，眼睛透亮，多了几分她说不来的光彩。

萧诧凑来韩立身边，见他一身元婴修为，啧啧称奇：“韩立，你可真是进步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