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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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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巽之和崔尚趁此时机将受伤的尉迟谦扶进虎笼中,在尸群冲上来的最后一刻,两人有惊无险地关上了虎笼的门。

-

眼见尸潮涌上高台,秦扶鸾心乱如麻。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李巽之他们几人现在又如何了?

她来不及细想,勉力稳住颤抖的双手,搭弓放箭。

“欻”的一声,手中箭矢破风而去,瞬间没进一个走尸的后背。

与此同时,埋伏在花架后的叶星猛地弹起,手中铁鞭划出一道锐利电光,身形如豹,率先冲了出去。

几个将士紧随其后,毫不迟疑,面对如潮水涌动般数目难计的尸群,几人丝毫不惧,出手又快又狠,悍勇无比,个个杀得面红耳赤。

裴澍生听到那边杀声震天,奋身提刀加入战局。

铁力昆正欲跟上,可还记得殿下的命令是让他留在此处等候,于是只能生生忍住,站在槐树下心如火燎地眺望着远处场景。

兵器交接的声音听得秦扶鸾心中慌乱不已,她努力想要看清远处高台上的场景,可层层叠叠的走尸将那方高台围得水泄不通,哪还能看到李巽之等人的身影?

她一颗心渐渐下沉。

若是此行不得成,他们拿不到仙药,这尸疫不知最终会发展成何模样,到时天下怕是会陷入大乱,阿耶和阿姊即使远在幽州,迟早也会被波及……

就在秦扶鸾有些心灰意冷之际,忽见尸群上方探出一团鲜艳的红,如烈火一般灼烧着她的视线。

那是……?

秦扶鸾双眸一亮,放出光彩来。

“是信号旗!他们还活着!”她兴奋地低头冲铁力昆喊道:“快!拉!拉铁链!”

铁力昆一愣,脸上露出狂喜之色,当下便扎稳马步,双手握住铁链,他脖颈处暴起青筋,小臂上肌肉贲起,那铁链瞬间崩得笔直,一寸一寸收紧,每一节都在嘎吱作响。

伴随着铁力昆一声闷哼。

众人就见一庞然大物破开尸群的阴霾,从高台之上鱼跃而出,如同一只扬帆破浪的快船,拨开云雾,直冲云霄,最后稳稳地落在草场之上。

尸群被猛地冲散,向四周倒去,如同被狂风扫过的枯草。

秦扶鸾定睛去看,见李巽之手执长枪立在笼中,身形清冷如松,稳立如岳。

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尸群很快将虎笼四周层层包围,灰白色的肢体交错攒动,腐烂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无数双猩红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笼中的三人,低沉又兴奋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李巽之枪尖从虎笼缝隙中似毒蛇般探出,直贯走尸头颅,腥臭的血液飞溅而出,他却面不改色,手腕一抖,那走尸便应声而倒,如此一放一收,快如闪电,四周走尸层层倒下。

那边崔尚也是手执一柄钢剑,一穿一拔,干净利落地将冲到近前的走尸一一放倒。

尉迟谦似乎受了伤,脸色苍白,行动不便,但看起来精神尚可。

见靖王殿下非但无事还神勇异常,众人神情振奋,似乎被点燃了一般,挥刀动作更是凶猛。

秦扶鸾也是如此,她拉弓放箭,箭无虚发,眼看着草场上的走尸数量越来越少,已然能看见曙光了,她心情愈发舒展。

忽地,眼角余光忽瞥到远处似有人影闪过。

秦扶鸾手中动作一顿,当即转头望去,远处树影幢幢,湖面平静无波。

没有任何异常。

她心中疑惑,正要仔细去看。

草场之上忽传来一声高喝。

“再拉!”

秦扶鸾闻声去看,就见李巽之浑身浴血,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杀气比周围的那些走尸更令人胆寒。

铁力昆接到命令,再次摆出马步,双脚深深扎进脚下的泥土中,他攥紧铁链,深吸一口气,怒吼一声,猛力一拉,手中的铁链绷得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但虎笼只是向前挪动一段距离,因为尸群的阻力又停了下来。

铁力昆不松手,蓄力再拉,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吱响,终于将那虎笼一寸一寸地拖动起来。

那虎笼在草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最后稳稳停在了尸群最中央的位置。

秦扶鸾趴在树上看得暗暗咋舌。

这等气力,着实不是凡人可比。

想起方才注意到的异常,她又急忙调转视线去看。

隔着影影绰绰的树影,她竟看见墙角下一支约莫百余人的队伍正悄悄朝鹰台这边靠近。

领头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目清秀、面若好女,嘴角噙着一丝笑,看起来气度不凡,只是脸颊上横着一刀伤痕,看起来更添了一分病弱之美。

从哪里凭空变出来这许多人?!

秦扶鸾脑中一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

“窦昭!窦昭来了!”

她顾不上许多,扯开嗓子拼命朝草场上的众人喊道。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李巽之等人困在尸群中央,看不清外面形势。只听得周围不断有呼喝之声与刀枪交接之声响起。

他一枪洞穿一只走尸的胸膛,转头望向一脸焦急之色的崔尚,沉声道:“继续找!”

眼看就要拿到仙药,怎么能在此时退缩?

崔尚点头,双眼飞快扫过周围草地,那草场连日来无人修剪,野草疯长,已经没过脚踝,在这里寻一个小小的耳珰本就并非易事,更何况周围走尸密布,大大地阻挡了视线?

崔尚愈发焦躁,可越是着急越是找不见。

那些走尸明明就聚集在此处,按道理来说那仙药就该在此处才对,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千钧一发之际,他眼角忽被一道微芒刺中,余光所及之处,似有一亮晶晶的物件一闪而过。

崔尚双眸一亮,惊喜道:“殿下,在那里!”

李巽之转头去看,果见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只小小的耳珰,与那莺娘那日耳垂上挂着的一模一样!

那耳珰离他们约莫七八尺的距离,若是放在往常,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可放在如今这场景,却实在是近在眼前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及。

眼看仙药近在咫尺,李巽之抬手就要拉开虎笼大门。

崔尚连忙上前拦住,道:“殿下,不可!”

虎笼之外全是走尸,一旦出去,和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他转头高声朝槐树的方向喊到:“铁力昆,再拉!”

话音刚落,就听“锵”的一声,虎笼上原本绷紧的铁链倏然无力地垂落在地。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齐齐抬头朝虎笼外望去。

隔着不断耸动的走尸躯干,李巽之看到不远处一个手执横刀的青年正望着这边阴测测地笑。

窦昭。

那铁链竟是被他生生斩断。

李巽之再顾不得其他,拉开虎笼大门,直冲那耳珰而去。

他快,那窦昭同样也快。

两人不要命地同时去抢那耳珰。

崔尚见状咬牙冲出虎笼,正要护在李巽之身侧,却很快被围上来的走尸挡住去路。

李巽之见那窦昭竟毫不畏死,手下也不再留情,手中长枪直奔对方胸膛而去。

谁知那窦昭看着文弱,身手却奇快,他闪身躲过李巽之攻击,身后又跳出三四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手拿利器朝李巽之刺来。

李巽之与那几人缠斗在一起,还要顾忌随时会冲过来的走尸,不免有些分身乏术。

他心中焦急,余光扫过周围场景,见自己这边的人都被缠住不能脱身,敌众我寡,形势大大的不妙。

这样下去这仙药迟早要落到对方手中。

李巽之心一沉,余光忽扫到远处那棵郁郁葱葱的槐树,他手中长枪调转方向,轻轻扫过草地,再略略一挑,众人便见一亮晶晶的物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越过草场,朝那棵老槐树飞去。

正躲在树上放冷箭的秦扶鸾一愣,伸手一捞,稳稳抓住那耳珰。

那耳珰在草场中央躺了许久,上面似乎还沾了一些晨露,触手微凉。

秦扶鸾再去看,见草场上的众人都抬头朝自己这边望了过来。

手中的耳珰似乎又变成了一块烫手的烙铁。

她心里一惊,来不及思考太多,跳下槐树,抬脚便朝鹰台外面跑去。

窦昭见状,转身就要追,却被李巽之拦住去路。

窦昭冷笑一声,道:“靖王殿下盛情,只是某今日有事要忙,还是让某的这些手下来陪陪殿下吧。”

说完,他一声呼喝,十几个彪形大汉将李巽之团团围住。

窦昭得以脱身,朝秦扶鸾的方向疾步追去。

在迈出鹰台大门之前,他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草场上的场景,冷声吩咐手下:“关门,不要放任何东西出来。”

-

秦扶鸾紧紧抓住手中那只耳珰,不要命地向前奔跑着。

没了走尸的窦府看起来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华丽宅院。

她穿梭在后花园中。

周围槐荫匝地,山石错落,湖边游廊曲折,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昨日他们还在此处经历数次生死之战,可如今再看,四周静谧异常,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尸疫尚未发生时的模样。

她甚至能听见树枝上的虫鸟鸣叫。

眼前这一切竟叫秦扶鸾想起了从前在幽州时她因贪玩常常在午睡时偷跑出去,玩耍完又顶着烈日飞快地穿过后花园跑回自己房中。

连吹拂在她脸颊上的温热夏风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一切都有一种诡异之感。

秦扶鸾脚下跑得更快了,脑海中充斥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几乎要炸开。

鹰台那边现在也不知如何了?若是阿星他们出了事,只留下她一人该怎么办?

她能跑去哪里呢?

她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吗?是了!她可以和莺娘一般躲在那间密室之中,这样谁都找不到她了!

秦扶鸾眼神一亮,调转方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那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到一半,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她慢慢顿住脚步。

六月的日光,暖意融融,碎金子一般洒在秦扶鸾洁白莹润的侧脸上。她一半脸落在日光下,一半脸藏在阴影里,站在原地不动,低头望着手中的那只耳珰。

等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她嘴角微微扬起,拔腿继续朝前方奔去。

眼看着秦扶鸾的背影消失在祠堂大门后,窦昭的嘴角勾了勾。

那窦守义因从小被净身成了太监,对于宗庙香火一事格外执着,告老回乡之后,花费重金修缮了一座祠堂,这祠堂重门深锁,外人难窥其内,整座祠堂只留一门,竟无旁门可入。

这一点没人比窦昭更清楚。

换言之,这是一条死路。进了这门,就是长了双翅膀也别想飞出去。

窦昭放缓脚步,理了理衣裳上的皱褶,吩咐两名手下守在门前,这才抬脚迈进祠堂大门。

朱门合拢,庭院空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寂静的长廊里回响。

窦昭高声道:“小娘子,若是你将东西交出来,某可允诺留你一命。”

没有人回答。

窦昭还算有耐心,并不恼怒,他伸手推开侧面一扇耳房的门。

房内放着几排书架,满满当当几乎要压垮书架,一眼望去怕是比隔壁行知书院的藏书处还要壮观,只是书架上的那些并不是什么儒学经典或是百家之言,而是记录着各地进贡、田产商铺的账册。

人不在里面。

他又走了几步,推开旁边另一扇耳房的门。

抬眼望去,房内堆着一堆御赐之物——圣人题的匾额、赠送的字帖书画等物。窦守义历经三朝,手握兵权,权倾朝野。他在朝期间,三位圣人不知赠了他多少笔墨,亲笔写下多少嘉奖之语。旁人视之为无上荣宠的恩赐,如今只是如同废纸一般堆放在此处。

人还是不在里面。

窦昭又往前几步,推开第三扇门。

只见四面墙壁全是大大小小的佛龛和祈福法器,几乎占满了整间屋子。本朝礼佛已成风气,世家大族多以学习佛法为尚,这些佛像都是各地官员敬献的珍品,皆出自能工巧匠之手,造价非凡。可惜,窦守义并不信佛。

人依旧不在里面。

窦昭合上门,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不耐。

身后忽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听起来似乎格外慌乱。

他扯扯嘴角,转身朝正堂的方向迈去。

推开大门,抬眼望去,正中央的供台之上,层层叠叠的排位密密麻麻列了数排,崭新的漆面泛着幽幽光泽。排位前,一列长明灯整齐排开,灯焰如豆,在无风的室内轻轻摇晃。

那长明灯燃的是一斛千金的鲸油,据说一盏灯油便可续七日,火势不衰,没想到传言倒是不假。

他环视一眼四周,正要寻人,身后忽袭来一阵风声。

窦昭侧身躲过。

“吧嗒”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面前的蒲团上。

窦昭低头去看,却是一枚亮晶晶的耳珰。

这是?

他抬头望去,就见头顶的横梁上坐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小娘子,正晃着脚笑眯眯地望着他。

见他望过来,她冲他挑挑眉,示意他捡起那枚耳珰。

窦昭一愣,低头看着那耳珰,正要弯腰捡起,似是顾虑什么,顿了一下,一时间竟没有动作。

窦昭再次抬头望向那笑意盈盈的小娘子。犹豫一瞬,纵使是疑心有诈,他还是捡起了那只耳珰。

低头去看,那耳珰下面挂着的金丝小熏炉里果然藏着一枚深褐色药丸。

凑近去闻,一股幽幽香味传入鼻尖,整个人瞬间神清气爽。

不错,这确实是窦守义服用的仙药。

“你方才说可以饶我一命,可是真的?”

那女子的声音清润动听,十分悦耳。

窦昭将那耳珰收入怀中,嘴角勾出一丝笑容:“当然,某从不食言。”他抬头望向她,张开双手,道:“小娘子这便跳下来吧。”

秦扶鸾笑了笑,并不接话,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某处,道:“你看那是什么?”

窦昭目露疑惑,回头望去。

烛火幽幽晃动,除了供台上摆放的那些排位外,正厅内还放着一具华丽的石棺。

只是那口石棺不知什么时候竟变成了空棺,里面躺着的那人不见踪影。

窦昭一怔,一阵恶寒从脊背处骤然升起。

不待他反应过来,供台之后忽跳出一个披头散发、满身珠翠的怪物朝他猛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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