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湘山的第二天，阳光晴好，想着答应过白泽的事，没有等到天黑，下午我便褪了鞋袜，散了发髻，把自己泡在山中泉水里。望着天空云卷云舒，感受天地间万物生息，所有的生灵生于大地，长于大地，那我呢？我是怎么出生，我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知不觉夕阳落山，换成几颗星子挂在黑洞洞的天幕，风吹过，星子也忽明忽暗，白泽负手慢慢踱步过来，今天的主人有些安静，白泽试探问道：

“主人，您没事吧？”

“我很迷茫。”

“哦？”白泽脸上显出一丝疑惑，“迷茫什么？”

“我是谁？”

“这——”白泽微微皱眉，主人这是怎么了？

“我因何而诞生？”

白泽眸底滑过一丝忧虑，难道主人想起了前世记忆？

“我的母亲知道我的存在吗？”

白泽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不是。

“她知道我跑出来了吗？”我的眼神放空，声音更是轻的仿佛梦中呓语。其实心里委屈极了……

白泽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小孩子都想被母亲关注，甚至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来引起母亲的注意力。可是主人的母亲是无法现身世间来见她的。白泽望着三十三重天的方向，女娲娘娘，你咋还没闭完关？我实在是顶不住了。主人她想要母爱啊！！白泽没产过崽，把握不住火候啊！本想产个蛋实习一下，找找感觉，主人她居然不想让我产蛋啊！

“别的母亲会陪着孩子，给孩子留下房子和金银，可我呢？”虽然我明知天道无情，可我就是心里不平衡啊！果然，我还是被人间的七情六欲带偏了，生执了吗？非要去幻想那根本不存在亦无法拥有的东西。

“主人，整个世界都是您母亲给您留下的财富。”

“可是他们都欺负我！”

“谁？”

“就那个嬴政，我让它干什么，它都不听！它专和我作对！”

“那就杀了。”

“万一复活呢？”

“那就一直杀，直到主人消气为止。”

我愣住了，想想嬴政也没有真正得罪过我，“算了，它本来也没几年好活了，我不跟将死之人一般见识。”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些难过，“白泽，你说，我那母亲，会不会我死了，她都不在意？”

白泽一脸肃然，“主人莫如此想，您可是天道唯一的孩子。”

“可是，女娲宫里，我都被那样欺负了，”我抓着胸前，每每想起被共工粗大的蟒尾绞到脏器破裂的痛楚，就感觉那里像是仍然有根针在扎着，“她根本就不关心我的死活，对不对？”

“主人，您初出荒渊时，可是没有一点修为在身上，大荒中不乏如共工那般丧心病狂的大妖，可直到您遇到女娲娘娘为止，那期间，除了一个镇元子，其他的大妖都对您退避三舍，那是因为寻着您气味过来，想对您不利的，都被天道提前预知，并无差别击杀了。剩下的，都是小喽啰，留给您玩耍的。”

“那共工呢？”

白泽皱眉沉思了三息，才认真道：“若共工当时当真起了杀心，害您性命垂危，天道会击杀它！连带着鸿钧估计都甭想好过。可事实是，共工确实杀不了您，主人您还把它契约成了奴仆。只是您从没把它当奴仆来对待，才让它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当了呀，在甘泉宫我可是抽了它很多顿。可是，它就是不长记性，学不会做奴仆。”

“那是因为主人没给它立规矩，还把自己的眼泪送给它，助它打破‘巫身最高修为只能到准圣’的天道禁制。给它机会对您生出贪惏之心。”

“我”察觉白泽的语气很严肃，“白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呃，白泽有点蒙，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表情太过郑重，她不由放软了声音，“怎么会，主人是赤子之心，对每个生灵真诚以待，不懂防备，也不屑磋磨任何人。那个共工，主人打它，那是因为它在女娲宫折辱了主人，是它该得的。至于东海边，主人为赤帝殿下和炎部少女出气，也没错。共工挨的每一顿鞭子，都是咎由自取。对您起了杀心的生灵，都不该存活。天道没有击杀共工，大概当时只是准圣的共工，在天道眼里，很弱，不屑击杀，所以人要留给主人您自己杀着玩。”

“玩？”天道心真大呀！

白泽用法力在湖水上方变出无数粉白色细软花瓣，片片花瓣落在水里和附近蔼蔼白雪上，说不出的美丽柔和，有几片花瓣沾在我湿漉漉的头发和脸上，白泽为我拿掉盖在鼻间的小花瓣，

“主人现在心情有没有好起来？”

“好了好了！”我从水中捧起无数粉白花瓣，一脸欣喜，“白泽，这些花你从哪里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