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符文擦发而过。

姜行剧烈喘着气，条件反射一拨算盘，精准地挡下那道攻击。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

身后的禁卫大踏步追来，在神术的加持下，脚下如踏祥云，有如疾跑。

分心拨动上侧的算珠，姜行咬一咬牙，在没命没完的奔跑中，道：“这边！”

紧跟其后的萧笑遥同样狼狈，模样却比他好些，右手做个剑诀，劈开大部分术式，大呼小叫：“你确定吗？！追兵多也就算了，为什么这里会有禁飞令啊啊啊！！！”

姜行的魂都要被叫飞了，传音示意他噤声，带路拐了个弯，闪身进了一座殿堂。

空气骤然冷了一个度。

大殿空无一人，走廊两侧房间众多。

萧笑遥在殿堂门口拼力斩了道简易剑阵，趁禁卫驻足的片刻，已跟着姜行溜得没影。

进了门，还有好几道门。

一开始大殿空荡，跨过两道槛后，却见数个涂着艳彩的凡人。

他们愣神之际，二人飞驰而过，踏过高高的红门槛，眼前骤然开阔，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萧笑遥崩溃道：“道友，逃命不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吗？！怎么往人堆里扎啊？！！”

说着，他飞快做诀，像拨开野草一般，蛮横地把目瞪口呆的人群推到两侧，开了条道。

姜行被吼得头疼，脚步一错，旋即破釜沉舟地继续向前。

再进一道门，人数骤减为数人，却全部手执权杖，穿着那奇异的神服。

见了他们一时怔愣，很快齐刷刷抬手，花里胡哨的神术刷啦啦往他们身上招呼。

又进一道，明执更是增多。

他们鸡飞狗跳着再度跨过几道门——姜行认为狗跳的主要是萧笑遥——撞开门口明显在商讨着什么的数人，险之又险地躲过瓢盆大雨似的神术，冲进最深处。

姜行拨弄着算盘，一把推开繁复厚重的大门；

萧笑遥一阵风似的跟进去，尖叫着啪的扇上门，将所有攻击合在外面，关门大吉。

三面密闭，除了来处已无出路。

被队友引着主动入瓮后，萧笑遥来不及观察室内的景象，万分紧张地捏着剑柄，蓄势待发。

然而，不知为何，这扇沉重的红木门，紧紧地封住了所有追兵。

上方雕着不明觉厉的花纹，突起的纹路像是山脊，隐约可看出是只多腿的鸟儿。

萧笑遥警惕地盯了好几分钟，见它纹丝不动，才勉强放下心来，一边时刻注意着，一边转头去看“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的姜行。

这间屋子竟没有窗户，在明媚的午后，独成一片浓浓的黑暗。

唯有四壁及天花上斑斓的符文，闪烁着微微的荧光，堪堪照着一室光景。

房间很大，却是空空荡荡，只有中央摆放了一张石桌，上方空空如也。

桌后有个披着黑斗篷的人影，兜帽遮盖面容，衣裳下握着羽毛笔，一动不动。

萧笑遥瞬间再度警戒，却见那人没有丝毫动作，在姜行观察四面符文的时候，大咧咧上前，问道：

“喂，你态度还不错的嘛。我们根本就没有恶意，和那个偷你们东西的家伙，也压根没有关系，你看我们被逼如此都没伤害你们的人，快帮我们解释解释……”

说完一大串，发觉对方仍是动也不动，萧笑遥大着胆子上前，哥们好地一拍对方的肩膀。

——那张人形斗篷蓦然塌了下来！

掉了一地，内里一个人也没有！

萧笑遥木着脸，机械地转头：“……姜道友，你快过来看。”

姜行回过头，随意扫了一眼：“怎么了？”

“空的人！”

“对啊。”姜行理所当然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吵？”

“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奇怪我干嘛要过来？”

萧笑遥幽幽提醒道：“那问题来了，我们怎么离开？再冲出去吗？他们肯定有了准备，而且我们……”

姜行走过来，捡起那支羽毛笔：“卫前辈来过这里。”

萧笑遥无语道：“哦，所以呢？你挖挖地能把他从这里刨出来？”

“不能。但我认为他漏了东西，应该把这个带给他。”姜行将笔提至眼前看了看，又拨了拨算盘确定没错，这才道，“现在可以走了。”

“……你还帮他偷东西呢？你忘了我们为什么惨遭追杀？”话是这么说，萧笑遥却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看着姜行把羽毛笔仔仔细细收进储物袋。

“你不也还指望他带我们离开。”

姜行跟着算盘指引的方向，精确地用灵力触碰某一符文，轰隆一声，地上蓦地开了一条长长的蓝玉阶。

萧笑遥下意识打头开路，嘟嘟囔囔道：“他都抛下我们两个月了。”

姜行看了眼笔记上的十个正字又二笔，纠正道：“是五十二天。严格来说，每次都不足一天。”

“……跟你们天机阁人说话真无趣，和机器有什么区别。”萧笑遥望着深不见底的甬道，蓝玉阶散发出的淡淡光芒不足以点亮前路，便提了盏灵灯，“唉，还不如卫前辈呢。”

他们下了十数阶后，开口自动闭合。

姜行回头看了一眼，道：“他应当回来了。昨日算盘有他的痕迹，今日愈发清晰。”

“回来？从哪回来？”

姜行摇摇头：“不知。但从那日傀儡突然消失起，算盘就再捕捉不到他的任何踪迹。这是师父亲自为我调试的定位，论理不会出错。”

萧笑遥忽然警觉道：“你该不会要去找他吧？这么贸然找他，很危险吧？不如寻个安全地方，等卫前辈的傀儡来找我们——他应该会找我们吧？”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萧笑遥默默转头盯他：“刚来那时被吓得吱哇乱叫的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姜行面色一僵，淡定自若的脸上刹那泛起红晕，攥了攥算盘：“人难免成长。我想，这就是师父执意让我来一趟的意图。”

“天天师父师父的，喊亲爹都没这么勤快。”

萧笑遥继续走在前方，一步跳下三个阶梯，灵灯随之猛的一晃，没注意到姜行变化的脸色：“——哎我说，要是就这么不打招呼去找他们，万一撞到一些不好的事情，该怎么办啊？”

姜行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

“就，就……爱爱恨恨的啊。”萧笑遥支支吾吾，比当事人还紧张，“卫前辈无缘无故走了这么久，他们不会是又闹矛盾了吧？说不定这会儿刚和好，小别胜新婚，正恩爱呢。”

姜行蹙眉想了想，古怪道：“……他们是这种关系？我倒看不出来。”

萧笑遥不同意：“喂，地宫那会儿他们不还当着我们的面亲了吗？”

“那不是卫前辈利用我们耍楚前辈吗？”姜行毫无波动地摆弄算盘，“当时我们那角度，说不定只是借位。哪有人刚亲密完就打架的？况且，我认为卫前辈不像……有情的人。”

“玩、玩也有可能啊。”萧笑遥为自家宗门楚前辈默哀一秒，艰难咽下“玩到床上”，悲痛道。

姜行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在萧笑遥沉痛哀悼楚越之命运的时候，姜行终于在难得的安静里，估算了个大概，忽然道：“这里不能通向卫前辈所在之处。而且，我们只有一个时辰。需要找个出口暂时离开。”

“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