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的呼吸滞了一瞬。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需要仰望的光。”聂舒继续说,目光落在林枳脸上,“是那种……在很深的夜里,你知道它就在那里,温暖、安静,让你觉得安心的光,就像现在你我上空的星星。”
这些话林枳从来没有听过,一时有些难以应付,她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粗糙的边缘。
“你呢?”聂舒忽然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
因为害怕。害怕自己只是对方笔下又一个“励志样本”,害怕这段日渐亲近的关系建立在虚假的预设上,更害怕,当聂舒收集够了素材,写完了剧本,就会像她生命里那些匆匆来去的过客一样,转身离开。
但这些话林枳说不出口。她只是摇摇头:“随便问问。”
聂舒没再追问。她仰头看着星空,许久,轻轻说:“林枳,其实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知道自己要什么。”聂舒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练太极、开道馆、教学生……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不像我,看起来什么都拥有,却总是在寻找下一个‘应该’去的地方。”
这是林枳第一次听聂舒说这些。那个总是自信飞扬的聂舒,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内里柔软的、不确定的部分。
“你现在不是在找吗?”林枳说,“找到了这里。”
聂舒转过头,眼睛亮起来:“对。找到了这里。”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某种无需言明的东西在夜色里悄然生长,像院角那丛青竹,在无人注意的夜里抽出新芽。
“对了,”聂舒忽然想起什么,“下周末,我那个小比赛,你真能来吗?”
“如果下午没有课的话。”她说,顿了顿,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承诺,又补充,“我可以调课。”
聂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那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不用特别……”
“要的。”聂舒打断她,语气笃定,“你来的话,一定要坐最好的位置。”
因为想让你看见,那个在赛道上的、不一样的我。
这句话聂舒没说出口,但林枳从她闪烁的目光里读懂了。
夜深了,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聂舒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林枳。”
“嗯?”
“谢谢你。”聂舒笑着说,“让我天天来蹭地方,现在还……让我投资。”
林枳摇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愿意留在这里,愿意看我打拳,愿意听我说话,愿意把我看作一道光。
“那我们扯平了。”聂舒眨眨眼,“以后谁也别跟谁客气。”
她挥挥手,转身走进巷子的夜色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站在门边的林枳的脚尖。
林枳站在门口,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轻轻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胸口。
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土而出。
在确定好设计图纸后,道馆的翻修很快就开始了,在这期间,聂舒不再只是学员的身份,而是作为合伙人,每天来到‘听风堂’进行监工,而林枳就在院子里练太极,拍视频在自媒体平台宣传。
翻修比预想中的要快很多,不到一周就全部完工了。
站在院子里,林枳看着‘听风堂’内部的装修,整体采用了传统的国风色彩,墙壁上的绘画也是水墨画,柜子也用的是实木柜比之前的掉漆了的铁皮柜要顺眼的多。
“怎么样啊,林教练。”聂舒不知何时走到林枳的身边,手背在身后,骄傲的看着林枳。
“冬天你就可以在室内拍视频,同样也很有意境。”
聂舒来的这段时间,了解到了大概的经营状况,学员大多是被林枳在自媒体上的宣传视频吸引而来的。
“但是,如果下雪的话,在室外拍或许效果会更好。”因为去年冬天的时候,林枳在平台上发布了一条视频,就是在雪地里练太极,直接为‘听风堂’吸引了大批的学员。
听见这话,聂舒同样也想到了那条视频,第一次知道林枳在做自媒体的时候,聂舒就偷偷的去看了,第一个看的视频就是雪里的那条视频。
视频里的林枳,穿着朴素的白色太极服,每一个动作都干净有力,用简单发圈箍着的头发随着风雪飘逸,眉眼间清冷又坚定,让人产生了极大的探索欲。
这样冷冷的一个人,在情绪失控时会是什么样子。
“那林教练是不是很受女孩子欢迎呀。”聂舒再一次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凑到林枳的眼前,用一双明媚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林枳。
突然来的近距离,使林枳的呼吸漏了一拍,手紧张的攥紧衣角,想要尽力的去忽视。
而面前这个人像炙热的阳光,使一切都无处遁形,包括那埋藏多年的心事。
林枳甘拜下风的往后退了一步,“没有,大部分人都是喜欢太极的,就像你一样。”
“是吗?那林教练觉得我是不是学的最好的学员,”聂舒满脸期待的看着距离自己一步的林枳。
而对方在听到问题后,认真思考了几秒,“不是。”林枳语气认真,丝毫没有感觉到不妥,甚至还准备说出最好的学员的名字。
“林枳!原来在你心里我不是最棒的。”聂舒故作生气的扭过头,而林枳显然是没想到聂舒会是这个反应。
“可是,你刚来没多久,”林枳一本正经的解释,“但是,你进步很大。”
聂舒也没有想为难林枳,“那我争取做那个最棒的学员。”
林枳点点头。
虽然装修已经完工,但是还不适合上课,闲来无事的林枳坐在院子里,拿出手机。
但手机壳不再是朴素的白色手机壳,被聂舒换成了满是卡通人物的多巴胺色系的手机壳,目的是让学员觉得林枳其实是一个很开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