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一阵一阵,混着竹取无尘温哑而低的声音,记忆朦朦胧胧,眼前的画面仿佛飘进水洼里变得模糊的画片一样晕染开,直到整个人都沉没在那片潮湿而游离的黑里。
酒井千木也卸了力道,慢慢合上眼,呼吸渐缓,勉强能看出平日里这人原本的模样。
降谷零再一次略带诧异地瞄了边上垂着眼的青年一眼,见对方没反应,便站起身退让开,用眼神示意了下不远处的风见裕也。
“他怎么——”周遭终于变得平静,佐藤千代的恐慌却一点未减,她一把扯掉有些碍事的头纱,在刚刚降谷零退让开的位置俯身跪坐下去,手有些僵硬地去试探爱人的鼻息。
“他没事了。”竹取无尘判断着精神钉的去除情况——虽然不是精神治愈系,但是他可以操控对方忘掉那段命令,精神钉失效消失,他也算是曲线救国了一把。
竹取无尘看向面前强压慌乱满眼通红的佐藤千代,安抚道:“只是睡过去了而已,别太担心。”
佐藤千代闻言,抿了下唇,想握住爱人的手却迟疑了一下。
刚刚那柄枪出现在眼前的画面却又一闪而过,终究是没再握上去,只是干巴巴地撑在地面,点点头,被一旁走过来的母亲拉了起来。
医护人员已经在公安的授意下抬着担架走近,地面上陷入沉眠的人被抬起放在担架上固定好。
竹取无尘叹了口气,侧了下重心试图避开右腿崩裂的伤口站起,皮肉崩裂开的剧痛立马跟着青年的力道窜进神经,失血加上使用异能带来的眩晕却仿佛生了手一样将人往下一拽。
他一下失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地往边上歪,身边却忽地伸过一只手,从侧面不轻不重地把人捞了回来。
竹取无尘一僵,不太敢看向伸出援手的人,整个人却又困在降谷零的肘弯之间,背后就是那人的胸口,无论往哪个方向,都不太便于脱身。
他只能垂着脑袋,顺着那人施加的力道晃晃悠悠站起身,刚刚站直,他就本能地想要脱身,开口推脱:“谢谢,低血糖而已,不用你帮忙了……”
降谷零顺势松开手,又转为搀扶,没回复竹取无尘的话,径直“扶着”身侧的青年朝着边上走去。
那力道大得让竹取无尘一怔:“你……”
降谷零扬起一个毫无威胁的标准笑颜,低声道:“低血糖自然也要好好休息。”
外界看起来只是好心应侍生搀着身体不适的同事去休息,只有竹取无尘自己知道,他现在纯粹是在被这只大猩猩拖着走。
而某个他这个被迫回敬一个标准微笑的无辜受害者——自然是不敢动。
毕竟降谷零大概已经猜到他的目的另有其人,刚刚的脱身引起了这人的警惕心,同时降谷零笃信他不敢让琴酒知道波本的真实身份的话——
——那么降谷零就会用此来反制他,反正他也不敢翻脸,甚至话都不能多说,自然只能顺势而为。
竹取无尘被降谷零一把按在了靠墙的椅子上。
周围的公安不动声色地围了过来,眼看着自己被困在了自己摇来的公安堆里,竹取无尘咬牙切齿地笑道:“多谢关照。”
降谷零的笑容不知真假地温和了几分,甚至还往对面人手里塞了杯水:“不用客气,一会再来问你点事情。”
——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佐藤诚彦那边已经从善如流地开启了采访环节,丝毫不顾及这原本是他女儿的婚礼。
竹取无尘和降谷零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那名高官被层层叠叠围着,偶尔有闪光灯从缝隙里漏出来。
“佐藤先生,”距离隔得不远,记者的声音清晰,“传闻高见泽女士在一年前曾经有过不和,不过在那之后高见泽女士逝世,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今天酒井千木也先生突然选择在这样一个特殊场合持枪发难,您觉得是否与之前未处理的矛盾有关?”
佐藤诚彦皱了下眉,压压手道:“首先,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不过在具体调查之前,还望各位朋友不要妄加揣测,我相信如果高见泽玲子女士尚且在世,她也不会希望看到这种局面。”
“至于千木也的情况,省厅工作繁忙,年轻人压力也大,作为长辈和上级,没有关注到千木也近期的精神状态,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好在没有酿成大错,让各位朋友受惊,对此我深感自责。”
记者追问:“您的意思是,酒井先生可能有潜在的精神方面的疾病?今天的突发状况是因为酒井先生的疾病发作?而非与其母亲高见泽玲子前大臣的离世有关?”
“高见泽女士的离世是一件令人痛心的悲剧,可在事件结果调查出来之前,擅自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我想这是对两个家庭的伤害。”佐藤诚彦沉声道。
“逝者已逝,我不希望这个名字被这样利用。”
“至于千木也,我们会走相关程序,如果证实——”
“如果证实酒井先生的精神疾病确有其事,那么酒井先生提交的关于您的犯罪证据,就不作数了,对吗,佐藤先生?”
一道突兀的少年音从一边插了进来。
全场原本吵吵嚷嚷的话音一顿,连佐藤诚彦的表情都微微僵硬了几分,竹取无尘闻言眉头轻蹙,抬手轻拽了下降谷零的衣袖。
降谷零随着动作回头看去,只见那人轻抬了下下巴,金发公安便了然地侧身对着耳机那头轻声说了点什么。
“抱歉,小弟弟,”那群记者一下回过味来,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刚刚开口的工藤新一,“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工藤新一上前几步,眼神清亮而自信。
“这孩子刚刚说这件事不是简单的意外。”藤峰有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上前,她打断儿子的话,又恰好把对准孩子的镜头挡得严严实实。
她开口有礼有节,带着笑朝着面前的记者示意:“不过各位媒体朋友,大家这么专业的镜头,对着未成年人猛拍可不合规矩哦。”
风见裕也正好带着人围了上去,对着围成一团的媒体低语几句,人群便收了设备,悻悻然离开。
眼看着媒体清场,佐藤诚彦扫了围过来的公安一眼,泰然自若地看向工藤新一:“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孩子?”
工藤优作刚刚和风见裕也打过招呼,走过去拍了拍自家孩子的肩膀:“抱歉佐藤先生,这孩子刚刚确实添了麻烦。”
佐藤诚彦正要借力开口,工藤优作又推了推眼镜:“不过,有时候新一的推理也不无道理,佐藤先生不如听听看?”
“噢?”佐藤诚彦神情放松,“那我也确实是有幸见识一下令郎的精彩推理了。”
“那佐藤先生可能要失望了,”工藤新一毫不客气道,“因为这根本算不上推理难题。”
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声音清晰利落:“首先是新郎准备室。”
“新郎的梳妆台收拾得过于干净整齐,所有用具被放得过分整齐,这种下意识拖延时间的行为,证明酒井先生在开场前曾被某人临时叫走,并且他本人对这场碰面非常抵触。”
佐藤诚彦面色不改地开口:“婚礼前谁都会紧张,更何况他很有可能预谋作案,这不能说明什么。”
“能说明他后来根本没有回过准备室,”工藤新一勾了下嘴角,又接着补充,“从那只被放在梳妆台上的胸花就可以看出来,这么重要的物件,酒井先生作为新郎不可能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