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眼瞳猛地一缩,诸伏景光也蹙起眉迅速反问:“高桥辉?”
幼驯染二人对视一眼,互相都看见了对面眼里那一丝错愕。
桐生晴接着肯定道:“我被俘去仓库的时候亲眼见到了他本人,就是高桥辉出卖的信息,千真万确。”
降谷零抬眼看向赤井秀一求证,赤井秀一耸耸肩:“我说过了,我到的时候已经清过场了,我连这位警官都没见过。”
“因为那个时候竹取已经动手杀了高桥辉了,”桐生晴哑声道,“因为不动手死的就是——”
“因为那个什么高桥辉在往中\东走私药品毒\品。”洛洛溪在边上接话,那点被掩盖的讥讽又浮了上来,“他在发战争财。”
他转身走进走廊,开门进房间一通翻找,回来的时候“啪”一声把一大叠资料甩在众人面前。
“竹取无尘之前放我这里的。”
降谷零随手抽出一叠翻阅,一行行信息被整理得清晰有条。
中转公司,资金流向,交易时间,相关涉案人员——
Hikari Link。
诸伏景光同样将手里的文件放回桌面,思绪越来越复杂,最后变成了沉默后的一声浅浅的叹息。
Hikari Link早就在之前被他们怀疑是高桥光雄手底下的东西,但是其负责人又明显受了药物控制,所以实际掌权人并不明确。
但是这么看下来,实际掌权人大概率是高桥光雄的儿子高桥辉了。
所以……那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药物走私罪名,大概就是高桥光雄为了找人给儿子顶罪,扣到了竹取无尘头上。
降谷零手里的文件都被他捏得皱了不少,他只觉得后颈有点发僵。
高桥辉这件事,是从他手里转给竹取无尘的,是他脱不开身,才把事情交给竹取处理的。
他之前认为高桥辉一事和竹取无尘无关,是组织的人下手后栽赃的竹取,逼竹取无尘自己认罪后叛逃,但是如果真的是竹取亲自动的手的话……
那竹取无尘肯定清楚,他一旦归队,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正常的内部程序等着他。
那么一个明知道自己真的犯下足以结束警察生涯的行为的人,为什么还主动要求桐生晴把自己送回去?
——【为了我的朋友们,我认罪,顺路正好,我也可以脱离那个体系了。】
那天的竹取无尘被按在审讯椅上,他说得那么轻松,跟炫耀他的牺牲一样,歪着头冲他降谷零笑得轻浮。
当时他觉得这一整件事荒谬而令人作呕,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竹取无尘会像扔掉一堆累赘一样,扔掉那份信仰,扔掉他们这些同僚朋友,再大咧咧地坐在他对立面,堂而皇之地丢下一句——
你看降谷,我为你们认了罪欸,我为了你们叛变欸,我为你们做出的牺牲够大吧?
所以他愤怒,因为没有人需要这种东西,如果真的有人为了保护他降谷零而自甘堕落与敌人为伍,那就是对他降谷零的侮辱。
又是谁告诉的他竹取无尘,只要把他自己踩进泥里,就能显得别人干干净净?
他甚至很想把那份笑容扯下来。
可是现在所有事情串了起来……
降谷零闭了下眼,那天那间冷白的审讯室浮现眼前——
青年笑吟吟地坐在他面前,身后是一串明显有问题的罪名,和一双随时可以操控叙事的大手,身前……是他降谷零本人。
而高桥辉那件事就是他拜托竹取帮忙的。
而竹取无尘自己自然也清楚,如果他不能把整个叙事严丝合缝地填实,后面会发生什么。
他降谷零,Hiro,桐生晴……都是随时随地可以填进去的东西,身为卧底,一旦作为退路的安全方垮塌,那就几乎没有活路能走。
设身处地一想,坐在那个位置,哪怕把脸挖出来只剩一个黑黑的空洞,也只能蹲下去摸索出一张笑脸,再拿钉子钉回脸上去。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对面的人生出半点怜悯与同情,只有这样才能激他降谷零远离这个案子——
只有这样才能游刃有余地控制全场的节奏,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内,只有这样,才能把所有人都骗过去。
他太熟稔了,熟稔地挑衅,熟稔地阴阳怪气,熟稔到几乎所有人都确定这就是他操控出来的局面。
所以也没有人觉得他会害怕。
那种人怎么会害怕?什么计划都敢实施,什么药都敢往嘴里放,连琴酒那种人都可以毫不在乎地建立合作。
可是如果不害怕,又怎么会着急忙慌地要把所有人都推出去?
如果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正向反馈在作祟,那么那份过高的保护欲背后……
是深不见底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