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护士没有听出陆静话里的消极,“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更多充满责任感的人去参与这件事情,让真相得以传播。”
听到“真相”二字,陆静的目光暗了暗。
她不忍心说,在某些层面上,屠龙者已然成为了恶龙,但她最后还是与她合了影。办完手续回来的Becky见状大受震撼——老板在社媒上火到这个地步了吗?
回到酒店,碰到工作人员在套房内撤折叠床。陆静疑惑地看了Becky一眼,后者解释说因为她们预计还会在这呆多几天,而酒店刚刚空出来一间大床房,管家可以搬去正常的房间了。
陆静听闻之后似乎若有所思,Becky倒抽一口气,忙问:“您是不想她搬出去?”
“没有。”陆静迅速回答。
无论处于什么考虑,她还是愿符青搬走的,毕竟陆静自己还没有转阴,纵然酒店搬了两台空净过来,留她在这也等于给她播毒。
由于陆静的身体还在恢复,原本去德累斯顿的行程被延迟到3天后。
接下来的两天,符青虽然没有和陆静住一块,但每天早中晚三段时间都会准时出现在套房,给她做基础检查,监督她吃饭和服药,就差带着她练八段锦了。
她全程戴着口罩的样子让陆静想起了中秋前的那天。只不过现在,管家曾经的冰霜与疏离早已荡然无存,那双眼睛已经温柔得能拉出丝来。
对视一眼都让人脸红。
第三天,早餐后陆静喊了一兰上去开会,同时让Becky陪符青出去买些衣服。
她之前就注意到了,估计是收拾得匆忙,符青的衣服来来回回就那两套,而且德国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人还是个伤兵,这么下去保不准要冻出点毛病来。
酒店离名店云集的Ku’damm大街很近,Becky照着陆总列的清单一家一家地把符青往里带。
符青平时穿得随意,却是个衣服架子,大牌一上身就充满了模特感。在试到某件黑色高领针织衫时,符青修长的身段和宽肩窄腰把衣服的美感发挥得淋漓尽致,手上带着的支具都仿佛是个时尚单品。Becky在一旁看出姨母笑,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给陆静发了过去。
不到5分钟,陆静的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Becky:“您开完会了?”
“提前结束了。”屏幕里陆静神色自若,“把后置摄像头打开。”
说话的功夫,符青套了件深灰色长款羊毛外套出来,有些不习惯地问,“这件会不会太繁复了?”
只见Becky举着手机,用嘴型对她说:陆总在看。
符青身形一僵,不由得拘谨起来,局促地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了陆静清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宠溺:“好看的,买下来。”
接下来的两小时,视频通话变成了陆静线上操控的“奇迹青青”换装游戏。
陆静隔着屏幕指点江山,符青化身为一个无情的试衣人偶,被线上线下的人凝视着打扮着。最后符青估摸着东西实在太多了,借口说手疼了要休息,才终止了这场浩大的购物。
下午,门店将所有商品打包送来酒店。
从内搭到外套品类俱全,甚至包含了几套无法试穿的贴身衣物,把符青房间的走道堵得满满当当,最后还来一只死贵的大旅行箱用来装新衣服。
因为第二天天要走,当天下午Becky留在符青房里帮她剪吊牌以便快点送洗。
剪着剪着,Becky嘀咕道:“哎?我以为我只是有点眼热呢,怎么感觉脸也有些热?”
符青一看,她的脸分明有些不自然的潮红。她用手背碰了碰Becky的额头,明显比自己的体温热——完蛋,又病一个。
幸好她只是低烧,当晚她们商量,让Becky留在柏林休息,就先不往德累去了,两个城市距离不远,一旦有什么情况再折回来照应也可以。
第二天,当符青穿着G家的外套推着Horizon 70 出现在大堂时,陆静突然明白那些养小三的人为什么都很舍得花钱给对方买东西了,打扮和不打扮差别还是很大的。
往日的符青是温良高智感学术女,现在活像个走忧郁路线的海王……不对,或许是有点用力过猛。幸好这股海王味在符青放下那个老花行李箱之后消散了。
七座的商务车,一兰自觉地坐去了副驾,剩陆静和符青两人在后面。
车辆经过延绵不绝的赤松林,快到平原的时候,司机提醒她们看壮观的飞艇库。冬日的阳光打在巨大的银色半球形建筑上熠熠生辉,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叹。
陆静回头看符青,发现对方也在看她。
符青的眼底已经褪去了那层带着距离感的悲凉雾气,清透的眸子在阳光的折射下亮得让人心颤。
她克服恐惧坐了长途客机来到万里之外寻她,仿佛也寻到了拥抱新生的解药。
但陆静内心却闪过一阵撕痛,她接不住这样的赤诚。这强烈的反差好像阳光下兀然出现的一块黑斑,嘲笑着她的虚伪。
车子在进入萨克森州后,原本一平如镜的地势开始出现起伏,一兰和陆静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这是属于某些重要发件人的特有提示。
陆静并没有理会,而前排的一兰在查看之后神情严肃地将手机递给了她。
邮件标题赫然写着:《股权转让通知书》
发件人:高遴资本
尽管有过Jacqueline的那通电话,陆静对他们的速度之快还是有些惊讶。
她用余光看了身旁对此一无所知的符青,对一兰点了一下头表示知悉,“晚些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