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瞳仁直直盯着她,有控诉,有不甘,李绾楹一眼不眨地看着谢珣,想看清楚他是不是真难过了……是因为眼睛很痛,还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但再一看他,他眼里的情绪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眼波平淡,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像全然都没听她讲了什么。
李绾楹诧然,还想继续给他吹眼睛,不过下一瞬她碰他脸的手便被一袖子挥开,动作不大,还顾及到她现在不能摔倒,她唇角掀起苦笑,要是以前,她一定已经侧着倒下,趴到了地上,现下,她还得感谢他手下留情。
李绾楹深深叹了声,理了理衣袖,待重新站好位置,就听谢珣凉凉地说:“你凭什么敢与我谈条件?”
李绾楹脸色古怪,再看谢珣,侧脸轮廓被烛光勾勒得极好,正对着门的方向,看都没看她。她低头看了看肚子,虽然她瘦,但她也显怀了,她还能凭什么。
“当然是我有你的孩子了。”
李绾楹顿了顿,又道:“这还不够么?”
谢珣轻笑一声,像是讥讽,脸微微侧向她,但还是没看她,“你也知道你怀的是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要看在不相干的人面子上,才能生下来吗?”谢珣转脸看她,眉心压下,有些生气。
重见后,谢珣的气质更冷淡内敛了,这还是李绾楹头一回看见他情绪起伏,颇有些以往心气不顺,或是因公务棘手,才有的样子,但没有以前浮躁了。
谢珣又转过了头去,眼睫阖上,“你跟荀阶究竟到了哪一步?”
李绾楹被他的话,弄得瞠目结舌,好一会都说不出话来,而谢珣却逐渐不耐,担在桌上的五指拢起攥紧。
李绾楹喉咙很干,讲不出一句话来,谢珣不相信她,觉得她不是好姑娘,这么久了,连肚子里的孩子生父,他还是在怀疑。
谢珣没听到声音,含怒的眼再看向她,只见她上牙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哆嗦,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眼圈通红,溢满泪水。
看着控制不住崩溃的李绾楹,谢珣眼里的愠怒又散去,见她气都喘不匀,伸手去拽她手腕,想把她拉近自己,但却被她甩手避开,谢珣发笑,转又一把揽住她腰身,不由分说将她搂了过来坐到他腿上。
李绾楹现在着实有了些重量,当然这些对谢珣来说不算什么,他抬手摸她拢起的小腹,眸中多了丝看笑话的意思,李绾楹吸着鼻子,很是气恼,腰却被牢牢锢住,不能移动分毫。
“你生哪门子的气?”谢珣语气有些揶揄,李绾楹躲开他给她擦泪的修长的手,自己拿衣袖胡乱抹着脸,边擦边说,声音还哽咽着:“你既然还在怀疑我,还让我住在这作甚么,赶明快将我赶出去,也好再不碍着你的眼。”
“我何时嫌你碍眼了?”谢珣骨节分明的手向上,摸她夹袄上的纽扣,又捏了捏她擦泪的手,有肉了不少,“你老说要找那个病秧子,我怀疑你是没道理的吗?”
谅他们也没什么,就冲他荀阶死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子,真和李绾楹有什么,又怎么会不娶她。
李绾楹挡不住谢珣动手动脚,尤其听他诅咒荀阶,声音烦躁,“二哥哥不是病秧子,他会长命百岁的!”
李绾楹维护荀阶的时候,一向都很坚定,他给了她很大底气。
谢珣脸色冷淡了几分,“你叫他二哥哥?”
李绾楹垂着眼,陷入回忆,“对啊,我一直都这么唤荀老师。”
“他在你眼里就这么好?”
“嗯。”李绾楹答得果断。
谢珣轻嗤,“好到将你送给我,以换取家族平安?”
李绾楹蓦地愣住,沉默。
荀阶给了她太多,从没有人给过她的爱护,好到她觉得不真实,让她难以为报。
谢珣眼眸紧紧盯着看她脸上的表情,难过,显而易见的难过。
他的女人,唯一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在为别的男人难过。
谢珣心高气傲,自然不会拉下脸与李绾楹说些什么,最后冷脸转了过去,但越想越心气不顺,刚刚一番问话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一边李绾楹想通了,认命般道:“我一定会将孩子平安生下来的,他就是你的孩子,你不用怀疑。”
谢珣下颌绷紧,终于能好好同他说话了,但却是因为旁的人,他唇角抿出一丝嘲弄的笑。
*
晚间,谢珣照旧拥着她入眠,但李绾楹还是察觉到了,谢珣虽依旧冷着脸不说话,但动作温柔了许多,帮她整理好散下的长发,将她搂到他的肩膀,她想有宽敞的地儿睡都不行。
她白日里睡得多,没什么睡意,借着床帘外还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她盯着谢珣睡着的脸看,深邃的眉宇冷峻,攥在她肩头的手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她还能跑哪去,李绾楹笑,她如何能想到,她还会因为一个孩子,重新与谢珣有交集。
诚然,谢珣说的荀阶为了家族将她给他了,她心里有些被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