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她闺房发生的事，各人都瞒着她，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岂能不知道其中的怪异，结合仆从的窃窃私语，袁慧猜到是谁和谢珣阴差阳错地睡在了一起。

可谢珣原本是来找她的。

袁慧懊恼，那日不该让丫鬟带李绾楹去她那休息，应该让她去客间厢房的。

不过后面，谢珣仍旧与她家往来，她还是心存女儿家的期盼，有什么心里话，不敢与母亲说，她都告诉了谢珣，诸如闺中好友待嫁但是喜欢旁人，问她要怎么办，她说要是有喜欢的人，她一定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问谢珣，她想的对吗，谢珣似在思索，后向她微微点首。得到了认同，袁慧笑靥如花。

谢珣会聆听她说话，与她相处时，会特地照顾她，她哥平时都做不到，有时只会撩她生气。但这样的哥哥却因一个女人性情大变。

“我都没见过哥哥笑了，我想说笑话逗他，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看我的样子特别不耐烦，我心里可受伤了。”

袁慧面颊肉鼓鼓的，说话的时候嘴巴撅得高，委屈得很。

几乎没有女子敢这样对谢珣直抒胸臆，而他还能耐心坐在这，灰蓝锦袍在冬日照进屋内的光线下，折射出隐隐的暗色云纹，系在腰间的朱红色香囊格外亮眼。

袁慧虽说着话，但眼眸黏在谢珣那，从上到下，一眼看见了环在他腰间的物什。

“这是什么？”袁慧放下茶盏，清脆的声音讶异，不等谢珣回答，她的手已经碰向那枚香囊，但不知怎么回事，她指尖将碰到的刹那又停住，她一顿，再抬头看谢珣，方才让人如沐春风的他，此刻眉眼有些被冒犯的不悦。

袁慧冷不丁缩手回去，再看谢珣，清隽的脸上仍然端着温和的笑，仿佛将才那凛人的锐利只是错觉。

袁慧眨了眨眼，那香囊的绣样和针脚，怪熟悉的。

几乎有一个认知从脑中跳出来，但她还未敢承认，便听到谢珣低沉的声音：“走什么？”

袁慧诧然，顺着谢珣的视线侧过去，却见门口有一转身的衣角翩然，又因谢珣的话止住了身形。

袁慧的脸色越来越僵硬，那人迈着步子进来，仿佛带着一身冷气，将她冻住。

“慧儿。”李绾楹面带浅笑，率先打招呼。

袁慧听着这许久未听到的声音，仍然是不敢相信，又扭头看向谢珣求证，而谢珣只是指了一边的位置让李绾楹坐下。

李绾楹并不觉得这种场合，她出现有什么好处，她想偷偷离开，却又被谢珣叫住。

她朝谢珣歉意地点头，“打扰大人待客了。”

“还以为你在门口看了会，是有什么想进来说的。”谢珣点破，慢悠悠端茶浅啜。

谢珣话一落，袁慧略带瞪着的眼神直接望向了她，李绾楹只得低垂着眼，手捏紧腿上的裙子。

这样的场合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袁慧想到李绾楹和谢珣关系近了一层，但却没想到，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李绾楹本该和她哥哥是一对的。

袁慧一时间无法接受，圆圆的眼睛里逐渐溢满眼泪。

李绾楹听到了微微的抽泣声，当即抬头，却看见袁慧已经委屈得不成样子，再看谢珣，面上云淡风轻，与她对视。

“慧儿。”李绾楹声音有一丝焦急，想劝慰袁慧，将将碰到她后背的手被甩开。

袁慧带着泪的眼中有愤恨，哆嗦着声音，“怎么会是你？怎么会是你！”袁慧有些无法接受，不受控制，本就是被众人骄纵大的她，拿起桌上的茶盏就要向李绾楹砸去，只是手腕却被硬生生按在了桌子上。

再看摁住她的人，袁慧的声音带着嗔怪，一向纵容她的人在阻止她，“谢珣哥哥你怎么能……”

“我记得你母亲早已为你择定好了夫婿。”

谢珣声音淡淡，却犹如利刃，刺痛了她的胸口，袁慧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紧紧盯着谢珣。

可是她说过，就算有婚配，但也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是认同她的。可如今，他怎么能这样冰冷，陌生，她突然觉得天塌了。

再留在这，无异于自取其辱，袁慧捂着满是泪的脸，跑了出去。

谢珣身形微顿，似也欲跟出去，但最后还是坐回原处，吩咐外面的长随去照看一下袁慧的情况。

现下，温暖的室内只余他们二人，两人皆是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半晌，还是谢珣端起茶盅，慢条斯理地倒上一杯茶，推至李绾楹跟前。

“你本不需要叫我进来。”李绾楹望着面前茶中泛起的波纹。

谢珣短促地笑了声，墨眸凝向她，“不然呢，叫你在门口偷听的够？”

李绾楹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若是她没撞见他和袁慧在说话，是不是他们谈话的内容又是另一幅光景。

“为什么要让我进来？”李绾楹有些气，抬头与他对视。

谢珣停顿片刻，没什么感情地说：“怕你在外面冻着。”

李绾楹脸顿时气鼓鼓的，谢珣觉得好笑，又呡了口茶，道：“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你哭的就和她一样。”

“嗯？”李绾楹不解。

事实上，方才只有袁慧真情实感地在哭，本着认识许久的原因，她会想安慰她，但却感受不到她为何哭的这般难过。

就像谢珣看她哭一样。

“看着很烦，但还要人哄。”谢珣语气透着一丝烦躁。

李绾楹面颊浮起一丝赧色，表情古怪。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要慢声细语去哄一个美貌自持的小下人。可供他选择的人太多，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但不同的是，你只有小姐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