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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府上来了个道士，李府正堂的茶盏凉了三回，太乙真人才从在笑眯眯地掏袖子里的东西。
他先掏出一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递到李靖面前。李靖本就觉得这人不靠谱，他一看这糖葫芦，板着的脸本来就黑，这会儿更黑了。
他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一下，没接。殷夫人坐在旁边，愣愣地看着那串糖葫芦，一时不知道是该接还是该推。
太乙见没人接，也不恼，转手把糖葫芦叼在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先吃点嘛"他又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样东西，这回倒是没错了，是个乾坤圈，金的，小得能套在他手指头上转，太乙笑呵呵的说着，"给孩子的，"他嚼着糖葫芦，"见面礼。"
李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真人，此子降世，魔气缠身，若不教化，恐成大患。还请真人——"他顿了顿，手指攥紧，似有不忍，"带走。"
"带走？"殷夫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茶水溅出来洒了一桌，"谁也不许动我儿子！"
太乙把乾坤圈搁在桌上，又从嘴里拔出糖葫芦，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张了张嘴，只是叹了一口气。他掐了掐指，眉头皱起来。
"魔气深重……"他念了一句，然后停住了，手指停在半空，又掐了一遍。李靖问怎么了。
太乙摇头，叹了口气，"说不清。里面还有一缕东西……不是魔气。"他再掐了一遍，还是摇头。李靖追问是什么，太乙没答，只是把糖葫芦重新塞回嘴里，嚼了两下，眼神飘向窗外后院的方向。
此刻，叶尘宸蹲在正堂外的墙头上，把太乙的话听得一字不落。他低头看腕。叶纹没反应，没烫，没亮。但他知道苍梧听见了。他本想在心里问一句"那缕东西是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懊恼的挠了挠头。太乙都说不清，苍梧多半也说不出。
后院，午后。
哪吒坐在秋千上，赤着脚，脚趾头百般无聊的勾着秋千的绳索，一晃一晃的。不多时，还在正厅的太乙站在他面前，像一棵矮胖的树，嗖"嗖"的一下冒了出来，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东西。
乾坤圈、火尖枪，最后把风火轮也拎出来了，在地上骨碌碌转了两圈，停在哪吒脚边。哪吒一样没接。他低头看着风火轮，状似不经意的瞄了几眼，又抬起头看太乙，问道："你是来关我的，还是来教我的？"
太乙愣了一下。他的笑容没有立刻收回去，但嘴角的弧度顿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蹲下来，和哪吒平视，想了想，说："都有。"
哪吒从秋千上跳下来，赤脚踩在青砖上，走到叶尘宸旁边，把熊抱起来，背对着太乙。叶尘宸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哪吒的手在抖。他低头看哪吒的脸，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孩子不是在生气，是在硬撑。他的手攥着熊肚子上的毛，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像怕一松手熊就会跑掉。
太乙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没有追，他叹了一口气。他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的时候风火轮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似是不舍。
金吒和木吒躲在廊柱后面，看着这一幕。"弟弟又拒绝了。"金吒小声说。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叹了口气。"他连法宝都不要。"木吒更小声，"我当年可是哭着喊着要拜师。"
"你那是想逃学。""你那是想逃婚。"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又同时缩回去，不敢让父亲看见。
那天夜里，后院里难得来了人，只可惜是些不速之客。
翻墙进来的家丁一共四个，手里攥着绳索和铁链，脚上穿着软底鞋，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们从墙上翻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卸了力道，像练过的。
但叶尘宸还是听见了。他在窗台上趴着，耳朵比当熊之前灵了不止一倍，四个人的呼吸声、脚底板蹭过砖缝的沙沙声、铁链在腰带上磕碰的叮当声，全落进他耳朵里。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四肢落地，没有声音。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四个黑影从墙上翻下来，朝正屋的方向走。为首的那个打了个手势，另外三个散开，两个绕到侧面堵窗，一个跟在后面望风。
他们不是普通的家丁，动作有章法，到像是是军中的兵士。叶尘宸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哪吒。哪吒蜷在软榻上，攥着拳头，眉头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念了句什么，听不清。
叶尘宸想起之前白天，哪吒把扔出去、他懒得爬起来的模样，一时有些犯难，苍梧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金仙被凡人扔，出息。"
叶尘宸内心翻白眼："你行你上。""我是一棵树，"苍梧理直气壮，"我怎么动手。"可是现在绳子已经套在哪吒脖子上了。
而正当他们争论的时候，为首的家丁把绳索打了个活结，一甩，套中了哪吒的脖子，往后一拽。哪吒被勒醒了，呛了一口气，手去抓绳子，抓不到。
叶尘宸来不及想别的。他冲出去，一巴掌拍飞一个家丁。那家丁连喊都没喊出来，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袋被扔出去的土豆。
叶尘宸又一屁股坐晕一个，圆滚滚的熊身砸在那人胸口上，压得他吐了一口气，翻着白眼昏了过去。剩下的两个愣住了。
家丁惊恐地喊："这熊成精了！"叶尘宸叉腰，正要说话，苍梧在叶纹里幸灾乐祸："哟，出息了，一打十。"叶尘宸内心崩溃："你能不能别这时候说话！""不能，"苍梧笑了一声，"你打人的样子，像熊扑蝶。"叶尘宸来不及回嘴，哪吒已经从绳子里挣脱了出来。
哪吒从窗地上翻身而起，，赤脚落地，他的红瞳里凶光暴涨，不知名的力量从皮肤底下往外渗，像一锅烧开的水，炸开了锅。
黑色的气从他指尖冒出来，缠上手腕，又沿着胳膊往上爬，爬到肩膀的时候，他猛的向前窜去拦住一个家丁。
另外一个家丁要跑，叶尘宸拦住去路，熊掌拍在墙面上，啪的一声，掌印陷进去半寸，墙灰簌簌往下落。"谁让你们走的？"家丁吓尿了，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