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愣住，看着熊的背影，眼睛亮得惊人，叶尘宸莫名觉得背后一冷，但是。左顾右盼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挠了挠头，继续盯着地上的人。
家丁跪了一地。叶尘宸叉腰问："谁派他们来的？"没人敢答，低着头，肩膀缩着，像几只被掐住脖子的鸡。哪吒走过来，蹲下来看叶尘宸，红瞳里全是惊奇，"你到底是谁？"
叶尘宸挠了挠头，毛茸茸的熊掌蹭在肚皮上。"我是……熊。""可是普通的熊不会说话，不会打架。"叶尘宸叹气："好吧，你就当我是妖。"哪吒眨了眨眼，眼睛又亮了一度："妖？那你会变人吗？"叶尘宸愣了一下："……会。""变给我看！"叶尘宸犹豫了。
苍梧在叶纹里不屑地说："变啊，怕什么？""你不是说熊不扎眼吗？""现在扎眼的是家丁，不是你，家丁已经吓尿了，顾不上你。"叶尘宸叹气："你这逻辑……"苍梧理直气壮："我的逻辑没问题。快变，我看看。"
叶尘宸叹气，一个提气，再一个转身，就变成了人形，正是他本来的模样。白衣少年，眉眼清秀，站在月光底下，影子拖得很长。
叶纹亮了一下，亮得比平时久了一点。苍梧低声说了一句："还是人形顺眼。"然后又不服气的补了一句，"但熊方便。"叶尘宸低哼不语，压住了有些得意上扬的眉角。
哪吒愣住了，伸手摸他的脸。从眉骨到颧骨，到下巴。叶尘宸没有动。"真的是人……"叶尘宸抓住他的手，笑道："但我更喜欢当熊。""为什么？""因为熊可以抱你。"哪吒愣住，然后笑了。
他扑进叶尘宸怀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闷声说："那你变回熊！"叶尘宸变回熊，圆滚滚的身躯被哪吒一把抱住。苍梧哼了一声，难得跟小孩子计较了。
太乙赶到后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四个家丁跪成一排，磕头磕得额头都红了，嘴里念叨着"熊爷爷饶命"。一只圆滚滚的棕褐色小猪熊被哪吒抱在怀里，熊掌上还沾着墙灰，墙上留着五个熊爪印。哪吒的眼睛亮得不像白天那个拒绝他的孩子，嘴角翘着，手圈着熊的脖子。
太乙愣住。"这熊……成精了？"叶尘宸翻了个白眼回道："你才是精。"太乙没理他，掐指一算。第一遍，算出来是妖。第二遍，算出来是人。第三遍，算出来什么都不是。他退了一步，自言自语："怪了。"他又掐了第四遍，结果和第三遍一样，什么都不是。
太乙看着那只熊，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哪吒身上的那缕生机，手指停在半空。他低声说了一句："和那孩子身上的……一样。"然后停住了，没有再往下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熊的腕，叶纹还亮着，比刚才暗了。太乙看得见叶纹，但看不透。他又看了叶纹一眼，第四遍的结果没有变——什么都不是。太乙看着那只熊，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谁？"叶尘宸不答，自顾自的玩着熊掌。
太乙没有追问。他转过身，对哪吒说："明天，我来教你。"不是"收你为徒"，是"教你"。哪吒听出来了，这次难得没有拒绝。
太乙走了。四个家丁也被叶尘宸赶出了后院，爬墙的时候手脚并用，有一个还从墙上滑下来，摔了个屁股蹲。哪吒抱着熊回屋，把门关上，上了闩，又搬了把椅子顶住门。
叶尘宸看着他做这些，没有出声。哪吒做完这一切，回到软榻上，把熊放在旁边，自己也躺下来，脸朝着熊，手搭在熊的肚皮上，手指又攥住了他的毛。
"熊，你叫什么名字？""你叫我熊就行。""那我叫你老熊。""为什么？"
"因为你说话像个老头。"
叶尘宸沉默了一息："……行吧。"
哪吒笑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笑出声。他把头埋进叶尘宸的毛里，鼻尖蹭着他的肚皮，呼吸慢慢变缓，手还攥着他的熊掌。叶尘宸感觉到他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均匀，从均匀变成奶气，最后彻底沉下去，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苍梧咳了咳，声音揶揄，"老熊……""嗯？""难听。""但他喜欢。"苍梧沉默了一息。叶尘宸以为她生气了，问："老板？"苍梧没有立刻回答。叶纹暗了一瞬，像在犹豫，像有什么东西在嘴边，但还没有决定要不要说。然后她的声音浮上来，比平时轻了半度："没什么。"叶尘宸愣了一下。他没有追问。
他感觉到叶纹暗了，暗得比平时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腕，没有再说话。哪吒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手从熊掌上松开，又攥住了他肚子上的毛。叶尘宸疼得龇了一下牙，但没动。
他低头看哪吒的睡颜，这孩子睡着了还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像在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孩子的背影，和一只圆滚滚的熊。
远处，太乙的房间里灯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来回走动的影子，走几步停下来，掐一下指，又走几步，又停下来。最后影子停了，灯也灭了。
后院彻底安静下来。
叶尘宸低下头，他闭上眼睛，没有睡。
他在想一件事。
这次的任务，又是什么呢？苍梧只字未提。只是这些时日，有时候，苍梧总会沉默，叶纹一闪一闪的，仿佛是他在思考着什么。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刚好低头看腕，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一瞬也很长，长得像一个人把一句话在嘴里含了很久，最后他还是没有吐出来。叶尘宸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熊掌搭在哪吒的手上。哪吒的手指松了松，没有醒，叶尘宸闭上了眼。
他在等天亮。也在等苍梧给他回答，但她没有。
叶纹只是温着，像呼吸，像心跳，像一个人把秘密藏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
叶尘宸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哪吒的头顶上，毛茸茸的熊下巴蹭着孩子柔软的头发。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天明，也等待着那个未知的答案。